方脸男人在空地上站了不到半分钟就发现了不对劲。

他蹲下来看了看石台旁边被踩倒的草叶，又看了看北面坡地方向灌木丛上挂着的碎布条——是周砚的白衬衫被枝条刮下来的。

他站起来对身后两个人说了句什么，那个年轻女人快步往北面跑去，动作利落得像只山猫。

明鹤书在灌丛后面攥紧了刀柄。她跟张海侠交换了一个极短的眼神——不能让他们追上周砚和陈葵，但也不能在这片空地上打。

南面坡地地势开阔，一旦被堵住退路就很难脱身。她得把这三个人引开，引到溪流那边的岔路上去。

她捡起脚边一颗小石子，朝空地西侧扔了过去。石子打在树干上发出一声脆响，方脸男人立刻转头看向西面，手里的刀横过来挡在身前。

他对剩下那个年轻男人打了个手势，两个人朝西面走了几步。

明鹤书趁着他们注意力被引开的空档从灌丛后面矮身往南面坡地的方向撤，张海侠跟着她，两个人的脚步压得极轻。

她跑出十几步之后故意踩断了一根枯枝。咔嚓一声在安静的林子里格外清晰，方脸男人猛地转身朝这个方向追过来。

明鹤书拉着张海侠开始全速跑，穿过坡地边缘的矮灌丛往南面斜切过去。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拨开枝条的哗啦声响，方脸男人和那个年轻男人追上来了。

她跑得很快，落叶在脚底下飞溅，枝条迎面打过来被她用手臂挡开。

南面的坡地往下延伸着，坡度越来越陡，树根交错着裸露在地面上形成天然的台阶。

她踩着那些树根往下跳，三步并两步地拉开距离。

张海侠在她侧后方半步的位置跟着，两个人的呼吸在冷空气里拉出一道道白雾。

跑了大约两百步之后她听到了前面有水流声。

溪流就在坡底，比她预想的近。她心里快速算了一下方位——如果沿着溪流往上游跑，可以绕回土坎那边从原路撤出；如果往下游跑就是舢板的位置，

但舢板只有一条，三个人追上来她来不及解开缆绳就会被堵住。

她选了上游。

从坡地冲到溪边的时候她一个急刹踩进浅水里，水花溅到膝盖上面。张海侠跟着她下水，两个人沿着溪流蹚着水往上游跑。

溪底的卵石湿滑，每一步都要用力踩稳才不会摔倒。水声哗哗地响着盖过了身后的脚步声，但明鹤书知道方脸男人还跟着——她能感觉到身后树枝被拨开的动静没有断。

跑了一段之后河道转弯了，明鹤书拐进弯道的时候余光扫到了身后的情况。

方脸男人和那个年轻男人已经追到了溪边，两个人没有下水，而是沿着岸上的河滩跑，速度比她蹚水快不少。距离在缩短，她必须想别的办法。

她看到前方溪面上横着一棵倒伏的树干，是之前哪场雨冲倒的，树根还连在岸上，树冠伸进水里。她冲过去踩着树干跳上了对岸，张海侠紧跟着她跳过来。两个人上了岸之后她没有继续往上游跑，而是往岸边的密林里一钻，躲进了一丛极密的灌木后面。

方脸男人追到树干的位置停住了。他站在对岸看了看溪流两侧的地形，犹豫了一拍——他不知道明鹤书往哪边跑了。上游还是下游？密林还是溪边？他回头跟那个年轻男人说了句什么，两个人分开了，一个往上游搜，一个往下游搜。

明鹤书蹲在灌木后面把呼吸压到最轻。她的心跳跳得很快，肺里的空气火辣辣的，但她把声音全部咽了回去。张海侠蹲在她旁边，肩膀挨着她的肩膀，两个人的呼吸渐渐同步了。她感觉到他右手伸过来按了一下她的手腕——意思是“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