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谢清鸣就躺在迟复樱房间的地板上。窗户落下了竹帘,月光千丝万缕地渗入进来。
酒肆进入了正式运转的阶段,她们回来时,正有三教九流的客人沿着天桥走来。卧房施了隔音术,外面听不见里面,里面却可以听见外面。渺茫的歌声像遥远的潮汐一样,一波一波地从楼下传过来。
迟复樱侧卧在床上,透过薄薄的纱幔,能看见他仰面躺在地上,双手搭在胸前,两条长腿伸得平平的。
她轻轻叫道:“谢清鸣,佘大人那边有动静吗?下次大暴雨的法场设在哪里?”
谢清鸣一动不动地躺着,隔了一会儿才说:“没有。他还待在自己府上,没亲自去做法。”
“我们得干点儿什么。”迟复樱忧心忡忡。长夜漫漫,妖鬼又不是必须要睡觉,她必须得把每分每秒都花在对付天灾这件事上,才能摆脱焦躁不安的心情。
谢清鸣说:“放心。五木已经过去了,就混在蛇府里。大不了,你叫你的粉头发妖精也去盯着。”
迟复樱撑起上身,撩开床幔看着他。谢清鸣没有动:“不休息吗?”
“桃幺才不会帮我盯着呢,他这会儿肯定在挖空心思想要笼络我。”迟复樱不以为然地说,“你今晚好像有心事?”
谢清鸣没回答。她拍了拍自己的床铺,说:“你嫌地上硬是吧?要不你还是上来,咱们并肩坐着说话。”
谢清鸣爬了起来,一步一步地向她走来。他在床边站定了,低头看着迟复樱。迟复樱仰着脸说:“坐!”
他忽然一个膝盖跪上床铺,整个人轰然压来,把她整个罩在身下。迟复樱吓了一跳,被他扑着倒下去,摔了个四仰八叉。她身上沉沉地驮着一座大山,顿时就只有出气没有进气了。
这不过是一两秒钟的事,迟复樱却觉得浑身的肌肉都使不上劲,好像有人点了她的命门,又或者有人抽走了她浑身的筋骨和神经。好在谢清鸣很快意识到自己有多么庞大,就用手臂撑起身体。
迟复樱刚一能喘气,就猛吸几口,一巴掌拍在他胸膛上:“谢清鸣!”
谢清鸣垂着眼皮,静静地看着她。她的手摁在他胸前不动了:“你哭了?”
“胡说。”谢清鸣哂笑道,“哪里有眼泪?”
但随即他就把头点在她肩膀上,说:“只是靠一会儿。”迟复樱总觉得他的姿势比维持平板支撑运动还难受。她迟疑地问:“是因为今天你打了人?”
许久之后,谢清鸣恩了一声,抬起头说:“你都看见了?”
她想那片叶子总来捂她眼睛,搞不好就是谢清鸣施的法术。所以她含糊地说:“好像看见一点,你打得挺不错的。”
他翻身躺在她旁边,枕着自己的胳膊,幽幽地说:“在我的老家,随便使用暴力的人是可耻的,跟犯法的罪人一样。”
迟复樱惊奇地说:“鬼界还有这种地方?”
他又说:“凡是在那种地方长大的年轻人,就不会再喜欢野蛮了。”
迟复樱劝他说:“可是在朝廷律法没有覆盖到的地方,以暴制暴才是有效的。要是我,我也会打巴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