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清鸣又盯了她一会儿,才缓缓说道:“那么,我们现在就出发去这附近的山里。”
为了掩人耳目,谢清鸣隐去了两人的身形,连白马也给化成了透明。两人骑着马贴地飞行,在山里游来荡去。山中白雪皑皑,转过一个弯,眼前怪石嶙峋,再转过一个弯,又见黑压压的森林。
迟复樱从怀里摸出一张小抄,折成一只青蛙,放在手心托着,但并不注入灵力。越是接近山深处,手里这只青蛙就越是颤动不已,仿佛被一股灵力波及,蠢蠢欲动。
谢清鸣在她耳边说:“有感觉吗?”
迟复樱转头问:“什么?”
“我们在靠近灵泉了。”谢清鸣笃定地说,“不光你这只青蛙,我也察觉到地下有隐隐的灵力在涌动。”
有几处关隘十分险要,两面通天的山壁紧紧挨在一起,就连一人宽的缝隙都没有。每逢这时,迟复樱便凭借着对地图的记忆,东南西北地指点一番,最后总能绕过狰狞的山峰,取道黑线般的羊肠小径,最后精准地兜到关隘之后。
手里的青蛙疯狂地跳动着,最后竟呱地叫了一声。白马后蹄一蹬,从半空落到了雪地上,原地踏了几步。迟复樱知道,这里接近泉眼了。
从表面来看,这里不过是山脉中一道荒无人烟的山岭。可是如果蹲下来仔细研究,就会发现雪地上隐约有些交织的白线,似乎是先拖出印子,又被人用法术填平了。这是车辙的痕迹。
只往前走了一步,就有一道结界忽地亮了起来,仿佛在警告着非法闯入的来客。
在谢清鸣的示意下,流星独自远远地躲开了。迟复樱拉着谢清鸣蹲在结界边,驾轻就熟地等待着。
天色渐晚,日光消失后,四野忽然陷入迷蒙的黑雾中。不多时,一辆运货的马车吱呀驶来。明明是山路,马车却走得四平八稳,好像是飘在离地半寸的高度似的。
马车停在了结界前。一个瘦小的人影跳下来,披着斗篷,头上还有两个尖耳朵,一看就是个小妖。
小妖从腰间取下一块令牌,拿在手里掂了两下。不等他再有行动,迟复樱一弹弓射出去,雪球正中小妖的脑门。
那小妖大叫一声:“妈呀!”就当啷一下仰面倒了下去,两手紧贴裤线,两脚并得紧紧,竟是被定成了一座雕像。
迟复樱向身后一挥手,谢清鸣跟了上来。她要伸手去扯那块令牌,被谢清鸣一把抓住了手。谢清鸣一手攥着迟复樱的拳头,另一只手上结出一层薄冰,像戴了一只精巧的手套。他隔着手套摘下令牌,又将小妖连同那辆马车扔进树丛里。
迟复樱小声说:“你比我更坏。”
他哼了一声,好像很得意。
趁着四下无人,谢清鸣缓缓举起了手中的令牌。令牌上刻着的“樊”字亮了,迟复樱心说这里果然是樊字号的老巢。谢清鸣故意带着她来这里调查,摆明了是要顺便看看她和樊字号之间的关系。
在光芒的照射下,那层结界仿佛听到了指令,顺从地打开了一道口子。迟复樱无声无息地钻了进去,谢清鸣也跟着闪身进来。
结界在她们身后关闭了。眼前仍旧是荒山野岭,连一处房屋也没有。迟复樱暗叫不妙,皱着眉毛问道:“难道我们找错了地方?这里莫非是刚才那个小妖的私人住宅?”
谢清鸣也皱着眉毛说:“你画在地图上的那几处我都找过了,只有这处还没来过。如果不是这里,还能去哪找呢?”
迟复樱摇了摇头,率先往前踏出一步。
就是这一脚,突然踩空了。脚下的土地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悬崖。
须臾之间,她的身体向下疾速坠落,眼前一切景物都成了飞快流动的光斑。山景像镜子一样碎了,露出了藏在背后的真容。山已不再是那座山。
她喊了一声:“谢清鸣!”
这一刻,她不知道自己会落到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