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看,差点难受得浑身发痒。只见脚下的迷宫像一片被镂刻的大地,看不见边缘,更找不到中央的大路。无数条路径弯曲邪魅,密密麻麻。迟复樱焦急地转了两个圈,明知声音传不出去,还是喊道:“谢清鸣!你被砸死了吗?”
身后传来一句:“很遗憾,还没有。”
迟复樱跳着在空中转了个身,谢清鸣也站在同一条书架上,正背手看着她。迟复樱往后一退,紧张地问:“你从哪冒出来的?你是真的还是假的?”
那个谢清鸣慢悠悠地说:“那当然是假的……”话没说完,就伸手过来拉迟复樱。迟复樱一甩手,转身就向旁边的书架跃去。假谢清鸣跟着跳了过来,喊道:“别跑!”两人在书架顶端表演起了猫捉老鼠。
迟复樱四肢很长,一步能飞跨两个架子,这下真跑成了空中飞人。身后的人却也毫不示弱,好几次差点要碰到她的衣角。跑来跑去,找不到出口,迟复樱横下心来,突然一个急转身,朝着假谢清鸣扑过去。
假谢清鸣吃了一惊,却没有躲开,反而伸出双臂接住了她。迟复樱本以为自己能将这人扑倒在地,想不到他下盘极稳,竟然抱着她立在原地。她只得转变策略,两手抓着他的膀子,单腿站立,另一条腿曲起膝盖,大力向前顶去。
他急忙弯腰后撤,恼怒地说:“你往哪踢呢!谁教你的?”
这一开口,迟复樱终于停住了。她头发凌乱,两眼冒火,杀气腾腾地说:“你又骗我!”
谢清鸣哼了一声,不情愿地说:“我本来要说的是,那当然是假的、才怪。谁知你跑那么快,喊你你都不停。”
迟复樱一挥手:“别扯了,快找找出去的路!要不然就算在这里面转死,也出不去的!”
谢清鸣大步走过来,一把拎起迟复樱,带着她几个起落。再踏上地面时,已经回到了那条中央大道。诡异的是,方才那些发射出来的书全都定在了半空,十分凶险地对着她,却纹丝不动。
这批大部头要是全都发射过来,恐怕能把她砸个半死,说不定还会吐出暗箭之类的凶器。迟复樱不敢轻举妄动,双方僵持着。接着,这些书突然集体退回到书架上,按照原样摞到一起,还微微抖动着,好像突然胆怯了。迟复樱半信半疑地盯着书架,心说难道是这些书对她火烧寝殿的事有所耳闻?所以才被她吓住了?
转头一看,谢清鸣站在原地,正冷冷地盯着那些哆哆嗦嗦的书,目光十分不善。
迟复樱上下看了他一眼:“你没事吧?刚才挨打了吗?”
“怎么可能。”谢清鸣也飞快地扫视着她,“你呢?摔跤了吗?”
迟复樱拍着衣服说:“没有!我算是明白了为什么冥王宫里不用护卫,原来这里面随便一个摆设都能充当机关,根本用不着活人!”
“不过,你的身手还可以嘛,好像也没那么差。”谢清鸣的嘴角流露出一点笑意,“你在练武?”
迟复樱如实说道:“我也发现了,我施法的准头还不太行,但是轻功却不错!”
谢清鸣说:“果然是头脑简单,四肢发达。”
迟复樱反驳道:“去你的!我过去在做工的地方,那可是独当一面!我忙着沟通各方的时候,你还不知蹲在哪个屋顶上捡东西吃呢!”
两人互相侮辱着走出了藏书阁,又踏进了兵器库。各式刀剑、棍棒、强弩散发着冰凉的戾气,迟复樱不仅不敢用手指,还恨不得连看都不看它们。两人经过时,她总有种感觉,好像兵器都在行注目礼。
她略带羡慕地说:“冥王原来还会这么多兵器啊。”
谢清鸣说:“为什么不会?”
想到自己将来还想绑架冥王,她发愁地说:“我就不会任何兵器。”
谢清鸣弯起一侧嘴角:“你不用兵器,就已经够能搞破坏的了,要是用了还得了?”
迟复樱忍不住问道:“你觉不觉得,这里很不对劲?我们这一路怎么一个人都看不见?就算他用不着护卫,也该有些随从之类的吧?他们都在哪呢?”
谢清鸣正色道:“就在你的头顶。”
迟复樱猛地抬头看去,却只看见高高的天花。薄薄的纸人贴在上面,像丝丝缕缕的云。只是它们都一动不动,还没有被注入法力,功效就跟窗花差不多。她瞪着谢清鸣:“你又吓我!你只会这一招?”
谢清鸣呵呵笑了一声:“这里没有任何人。”
迟复樱气得肋骨下方疼痛,但还是忍不住问:“为什么?冥王不留人看家吗?”
谢清鸣耸肩答道:“谁知道他是不是真的有手下。”
“他怎么会没有手下?”迟复樱追问道,“他不是养了许多杀手吗?”
谢清鸣反问道:“冥王用得着养那么多杀手吗?”
不等她回答,他微微向前一抬下巴,示意迟复樱看前方。两扇对开的大门虚掩着,门缝中透出奇异的光亮,隐约看见门外是另一片世界。他们终于走到了宫殿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