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子，想啥呢？”赵亮洗完手回来，叼着一根油条，含糊不清地问。

“没想啥。”雷刚把手里的纸袋子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里，“人都到齐了吗？”

“差不多了，张老师刚发消息说路上堵车，晚十分钟到。”赵亮喝了口豆浆，“苏总监那边呢？”

他故意把“苏总监”三个字咬得很重，挤眉弄眼的。雷刚瞪了他一眼，“你嘴里能不能有点正形？”

“我这不是帮你提前适应适应嘛。”赵亮嘿嘿笑，“人苏总监现在可是留洋回来的大艺术家了，跟以前不一样了——”

话没说完，排练厅的门被推开了。苏屿站在门口，他穿了件浅灰色的卫衣，黑色运动裤，脚上是一双白球鞋，耳朵上戴了个银色的小耳钉，手里拎着个黑色的舞蹈包，包带上挂了个小挂件，是一只灰色的猫。

雷刚的视线在那个耳钉上停留了一秒，又飞快地移开了。

“早。”苏屿开口，声音清清朗朗的，目光落在雷刚身上礼貌地点了点头，“雷老师。”

这三个字一出来，排练厅里安静了一瞬。赵亮叼着油条的嘴停住了，差点没咬到自己的舌头。老周嘴角动了动，不知道是不是在笑。

雷老师？这是什么鬼啊？

“张老师还没到？”苏屿倒是颇为从容。

“路上堵车，晚十分钟。先坐会儿？”

“不了，我先看看场地。排练厅比我想象的大。”

“要是不够用，后面还有个小厅，可以分开。”

“不用这么麻烦，大家一起排，反而有感觉。”

两个人就这么你一句我一句地聊，聊的全是工作，半句私话都没有。

赵亮在旁边听着，浑身起鸡皮疙瘩，他捅了捅老周的胳膊，“周哥，你觉不觉得……有点不对劲？”

老周叼着根烟，没点，在手里转来转去，“哪不对劲了？”

“这俩人……”赵亮压低声音，“跟演谍战片似的，以前不这样啊。”

老周斜了他一眼，“以前什么样你就知道了？”

赵亮卡壳了。

“等着吧。”老周这才慢悠悠地说，“憋久了，早晚有炸的那天。”

张老师一推门就嚷嚷：“对不住对不住，延安高架堵成狗了，我在车上都快睡着了。哟，都到了啊？行，那咱们开会吧。”

策划会在排练厅旁边的小会议室开。长桌子，一边坐戏剧组，一边坐舞蹈组。雷刚坐在主位旁边，苏屿坐在他对面，中间隔了一张桌子，还有一堆资料和矿泉水瓶。

张老师先讲了讲整体的构思，以及给他们介绍了这次参与项目的民俗专家，演员，和非遗传承人，他们来回跑比价麻烦，所以前期会和大家线上沟通。等剧目的雏形出来了，再邀请他们到现场看效果。

会开了两个多小时。从人物设定聊到场次安排，从音乐风格聊到灯光效果，他看向雷刚和苏屿，“雷刚，小苏，你们俩是两大块的负责人，接下来这段时间，可得好好配合。”

雷刚点了点头，“应该的。”

苏屿也点了点头，“张老师放心。”

中午吃饭的时候，有些尴尬。剧场附近有家馆子，菜做得不错，平时大家排练晚了都去那儿吃。

今天也不例外，一大群人浩浩荡荡地过去了，坐了两大桌。雷刚本来坐主位，苏屿进来的时候，大家都下意识地给他留了个位置，就在雷刚旁边。

苏屿笑了笑，“亮哥，好久不见。”

赵亮嘴里还嚼着花生米，差点没咽着，“啊……啊，好久不见好久不见。坐、坐。”

饭吃得挺热闹的，大家天南海北地聊，聊剧本聊演员聊最近有什么好玩的事。苏屿话不多，大多时候都是听着，偶尔有人问他美国的事，他就说两句，语气淡淡的。

雷刚话也不多，只顾着低头吃饭，一碗饭吃完了，又盛了一碗。赵亮在中间打圆场，一会儿跟雷刚说两句，一会儿跟苏屿说两句，累得满头大汗。

吃到一半，苏屿的手机响了。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接了，“喂？嗯，是我……还行，刚开完会……”

他的语气软了下来，跟刚才开会的时候完全不一样，带着点笑意，“不用了，我自己能搞定……你好好玩你的，不用管我……嗯，知道了……行，那就这样，拜拜。”

挂了电话，他把手机放回桌上。赵亮多嘴问了一句：“谁啊？”

“Jason，他今天去逛外滩了，问我要不要一起。”

“哟，就是机场那个帅哥？”小陈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他是你朋友啊？好帅啊，混血吗？”

“美籍华裔。”

“那他中文说得挺好的啊。”

“还行，比一般ABC强点。”

雷刚扒饭的速度明显快了，一碗饭三下五除二就吃完了，把碗一推，“我吃饱了，先走了。下午你们先排，我回剧场改改剧本。”

说完站起来就走了，背影匆匆忙忙的，跟有人追他似的。

苏屿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他手里的筷子，在盘子里戳来戳去，半天没夹起一筷子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