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巢引?”枫行凝视左手,“……操控吗?”
有点呆地转过头来,她道:“你知道灵巢恨不得在战场上搞死我吗?”
那个油煎手!那个头脑风暴!
惊现了形,扶着石头坐到她旁边,问:“你已经召出它了?”
枫行摇头,摇了一半,又点头,不确定地道:“319,我在圣都迈基地的地下实验室,近身遭遇了一次爆炸,整个人被吸进一个风水异界,然后被一颗透明的球状物扑了出来。326,在华安,一大群异灵催发异能,我头尖锐的痛,痛到差点死过去,又看到了那个奇怪的画面。再之后,我救了个人,但把人家扇得不正常了……这算召出来了吗?”
“风水异界……是灵巢没错,你竟然进去过了!”
惊有点激动,没立即回答她,却问道:“地面都是异水,数不清的水柱汲水而起,无限升旋,上无穹顶!现在里面的景象还是这样的吧?”
枫行眉眼一压,随意看向旁边,回想了下,“不应该是风柱吗?”
“那些类似水龙卷的柱子内部都是水,水从地面聚拢而上,数分钟后便有区域性降水,如此循环往复。你看到的风柱,其实是因为表面被水雾覆盖了,加上有异电劈水,水雾不规则的腾溅,乍看上去像风。”惊指指枫行的左手,“要不你打我一下试试,如果灵巢能出现,我可以带你进去好好逛逛。”
那地盘它熟。
“啪!”
枫行也不含糊,重重一掌拍在惊的背上。
疼中带爽,除此之外
什——么——都——没——有——
努努嘴,枫行不怀好意地斜睨着惊,模样有了两分狡黠,“当初那一巴掌是呼在人脸上的,嘿嘿……”
她摩拳擦掌,抬起了左手。
惊那张平滑没有五官的脸转向她,像荧光细粉洒在流线形的机甲上。仔细去看,它说话时嘴部位置的皮肤拉薄,竟是空气流通的。
惊道:“我再想想其它方法吧,枫行,你的笑不是很老实。”
枫行秒收脸,无趣道:“也就肉疼几秒……”
这你都受不了?!
白长那么大个……
“那你这个前任巢引还是先给我说说怎么操控它吧,万一哪天它蹿出来了,我压不住可就凉了。”女人单手托腮,惆怅起来。
惊也惆怅,“我是在有了异能之后,才偶然间打开了灵巢入口,将其为我所用的,当时也凑巧……”它停了下,“要不我详细地给你讲讲原委?”
“好呀。”她今天大事已做,也算有闲了。
惊不再看她,转回头,声音向前方,缓缓道:“我的母星是颗很美丽的巨型星球,中译名‘花赛尔’,当然这是我自己翻译的,总之它真的很美。”
“希波一族是她最聪明的孩子。我们没有发展出很高的科技,自然也不怎么破坏她对万物生灵的养育法则。她瑰丽、梦幻,希波勤憨、本分。”
“我们为彼此提供着恰到好处的汲取和供养,直到某天,遮云蔽日的外星战舰降落在花赛尔的大地上。”
“那个入侵种族自称游外体,他们的科技发展对我们来说,简直是全维度压制的神级文明。短短四个月,339亿希波被它们杀了三分之二……”
枫行听到这个数字,转头往惊这边看了看。
“游外体人不分昼夜,比赛屠杀,累了,就授权给它们的人工智能去杀,天亮验收成果。还有研发全息影游戏的,把希波拖进去当NPC,游戏结局设定为必死……它们还在花赛尔全球开展了大规模的生物实验研究,残忍程度不亚于人类历史上的731和奥斯维辛集中营。”
“我们的异能其实是它们某项病毒实验的产物。”
惊知道枫行不会安慰人,大手轻捏她的头盖骨,把她脸转回去了。
它说着既往的黑暗与痛苦,语调沉重:“华安探模战,统军往希波身上喷洒海古油的行为,跟那些游外体人如出一辙,不过它们仅仅是为了取乐……”
“它们在陆地、海洋投放液状的基因变异病毒,毒素蒸发,铺天盖地,覆盖了一座又一座城乡,花赛尔的空中都是刺鼻的药味,因此又死去一半的希波,游外体人在毒气之上看我们挣扎……”
“很惨,很惨……我们毫无还手之力。”
“它们不见得有多需要侵占我们的星球,也不见得觊觎某种生存资源,以它们的弑杀程度而言,似乎更热衷于体验杀生的快感。”
枫行张了张嘴,喃喃道:“游外体……出去征服一个星球就跟旅游一样轻松……”
“当时希波的幸存数量被它们透明化掌握,还进行了信息公示,53亿……我们剩下的53亿在病毒的折磨下苟存。”
“我时任希波至高位,为了保护子民,以身试毒,大量接触了高浓度药液,想和医卫们研发解药,也想试试经过过量的药物侵害后,身体会不会在极限下产生抗药性……”
“不曾想,我身体变异细胞的裂变值域抵达临界点时,异能促生了。”
“短短数日,我异化了躯体,能控制自己进入‘波影’状态,匿形藏身。”
惊抬手,手周浮出线浪,线浪越聚越多,它向前一推,三米外的树干倏地折断。
枫行吸气后仰,睁大了眼,惊及时给她去惊,道:“不怕,这是我自己练出来的,我跟其它希波交过手,它们并不会。这么多年一直被困在灵巢里,灵巢压制一切花里胡哨,放心。”
枫行把憋在胸腔的一口气吐出来,“灵巢好神奇,保护你们,还压制你们。”
“灵巢本是游外体手里的一件武器,从杀伤力上看,要再高出你们的毕光两个档次。游外体用它指哪打哪,因为它的路径灵活多变,追踪能力非常可怕,不仅能分身追绞不同的群体,就连躲藏起来的个体,只要它想杀,它就能精准识别生物信息,定位空间坐标,可以说,一旦灵巢出现在眼前,希波会在万分惊恐中原地消失。那时,希波对它谈之色变。”
“所以看过它的都死了,那你又是怎么操控它的?”
枫行问到根上。
惊沉默了片刻,再出口,有点愧疚:“当初偷它出来,是因为希波实在走投无路了,病急乱投医……我在它戏耍我的时候,首次使用异能干扰了它,游外体人过于自大,未料到这种情况,它们着急想回收灵巢,我已经带了几万希波躲在山上共同研究这个东西。”
“我尝试把它的归属属性清除,给它赋能,再反击入侵者。用异能冲涮的过程中,我发现那武器残害过希波后,吞吸了太多临死前的跃动生物波,再加上我的异能,它好像自己有了呼吸……”
神啊……它活的……
枫行甩甩手。
“那天是个满含药味的苦涩暴雨天,异能偶然间将灵巢撕开了一个口子,我们眼见着雨水被吸进去,瞬间空无的场景就灌了水。恰巧游外体人用科技手段在远程检测灵巢,我怕它们强行召回,情急之下想收起来,却一个偏差,把灵巢打到同类身上去了。”
“……它吞了那些异灵?”
“对,当时我几乎奔溃了。”惊抓握拳,接下来的话总算轻松了点,“我以为我害死了大家,结果灵巢还没关掉,我看见被吞进去的同类在里面茫然地站着,紧接着开始奔跑跳跃。它们兴奋极了,说里面无限大,空气清新,肺腔很舒服。”
“有点诡异的是在进去的一瞬间,希波的身外之物全部撕脱,留在了外面。但还好,生物衣袋是我们本就有的,所以我们穿衣服的遮羞目的不强,多是为了装饰自己。”
听到这里,枫行“啪”地双手合十,拜了拜,道:“谢天谢地,我进去出来完好无损。”
惊看看她,稍顿,道:“那可能是它进化了……”
枫行收回手,默念:“收回感谢,收回!”
还“进化”了……
多吓人啊——
它现在能进化,以后就能把你消化了……
她发散思维,一下子想远了,素白的脸朝天仰着,有点发呆。
惊收拾自己的情绪,接着道:“我把灵巢暂时关了一次,过几分钟再打开,它们毫无异样。当时就只担心一个问题——食物投不进去……”
“两天过去,它们告诉我在里面不用吃喝,彻底打消了我的顾虑。于是接下来的时间,我想方设法躲避游外体的追杀,到各地收纳子民。收纳也算顺利,一次就能将在场的所有希波收了。”
惊又停了下,然后轻笑,嘘声自嘲:“大家都以为找到了绝对安全的地方,而我足足收纳了三亿多的子民……”
枫行愣愣地把脸转向它,不理解如此的壮举,它怎么会笑得比哭还难听。
“我后来甚至又利用异能偷出来另一颗灵巢,赋能后交给下属。”
“直到我那次因为体力不支,泄露行踪,被游外体锁定攻击。”
“当时的情况不容多想,我极限逃生,跃身进了灵巢。进去后,我的异能和灵巢产生了链接反应,灵巢活息能量暴涨,大家相继异变。”
“不幸的是,其它希波在异变之初,极度的躯体不适导致了心性的失控,开始互相寻衅滋事、自相残杀。”
“你能想到为此而死了几千万的希波吗?”惊双手抱头,姿态略微颓废,“而我……在内部无法打开灵巢了。”
枫行抬手,想拍拍它的肩,够不到,站起来。
她一边往下给它顺气,一边安慰:“没关系,不进灵巢你们就死绝了,那菜鸡互殴是菜鸡不懂事,你想开点。”
慢慢平稳气息,惊接话:“我后来常这么安慰自己。一段时间后,大家总算能良好运化掉过盛的能量,开始平和相处。”
“灵巢内部的能量核心是密冢,就是你说的那颗扑你的小球。它被我攫取后,我研究了很久,才将其成功扩开来,因为里面状态更平稳,我把子民全数移进去,只留了些领导层在外调度。”
“灵巢因异能而完全透明化,游外体再也监测不到。我们误打误撞地吸附在游外体的太空战舰上,它们出征,我们也开启了外空征程,进入到太空,我们立即举全力脱离,选择了与之相反的方向游移。”
沉默数秒,枫行总结:“所以你有异能才打开了灵巢,但你进去就出不来……那我没有异能,就随缘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