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寰在他掌心里把拳松开，五指极自然地交叉进他指缝。收紧一寸。收紧的力度和她凌晨在储藏室里做完不打算让勒痕褪干净的决定之后把掌心按在心口光点上完成第十二圈旋转同步时的力度完全相等。
“来日方长。”她把这话压在他心口金色光斑第十四圈逆时针旋转从第三象限转入第四象限时的共振频率上。压的音量和他在磨坊南窗窗台上画出第一条线之后停顿了整整三息才画下第二条线时心里默念的第一句话完全同频。
两人同时松开手，同时转过身，同时面向仪式馆西墙墙角。转身的同步率和她在遗址内部第一次把手伸向身后时他把五指交叉进她指缝的同步率完全一致，和他们从骨堆边缘被拉上来时两人胸口暖金色与靛青色两道不同方向旋转的光突然完成了一次极短暂相位锁定的同步率完全一致。
光之裂隙还在。银白色流光的旋转速度和她心口光点第三十八圈暖金色旋转从骤停状态重新启动之后缓慢加速到每分钟七圈的转速完全一致。裂隙内部闪着和她手背上已经褪干净的那个字最后一笔收笔处延伸出去的笔锋完全一致的光丝。
仪式馆正门外七丈处，阴兵军阵在他们转身的同一息，从完全静止中解除。前锋统帅亡魂把举过头顶的右手放下。放下的速度和他欠她的第三息倒数到了倒数第三秒时脚底摇光痣灰白色浅坑边缘放射状裂纹从他足弓传到胫骨前肌的传播速度完全一致。
然后它开口。声音不像活人，不像亡魂，不像逆流冲刷过的因果回声——倒像是从仪式馆墙壁上那些还在极轻极淡极稳极安静发着靛蓝色荧光的螺旋纹路最深处、从石板断裂面上那个被拨开碎石之后露出来的“在”字最后一捺收笔处、从她和他在相拥时两人心口光点与胸口金色光斑完成了一次极短极轻极古老的双向相位锁定后释放出的共振回音里——极缓极沉极笃定地，说了一句话。
话的内容和铜镜镜背“朕在”两个字旁边新刻上去的她的名字在裂隙深处被银白色流光反复冲刷了一千二百年后仍然没被磨灭的笔顺完全一致。和她刚才把“隆基”两个字念出来时他脚底摇光痣七颗同频脉动在他足弓最深处激起的那一道极细极轻极古老的因果共振波在逆流里传播了一千二百年之后终于传到仪式馆正门外阴兵军阵中央那面写着“陈”字的旗帜上的传播时间完全一致。
“朕——还在等。”
李笼机和语寰同时把右脚迈出去。迈的力度和他们千年前第一次并肩走过仪式馆正门时脚底涌泉穴踏在同一块青石砖上的力度完全一致。迈的方向指向光之裂隙。迈的节奏和她心口光点第三十八圈转入第三十九圈时暖金色旋转从照明状态自动切回导航状态后第一次释放导航光束的相位同步完全一致。
裂隙在他们迈出第一步之后，从内往外，亮了第三道靛金色与暖金色交织的光丝。光丝的长度和她手背上那个字最后一笔收笔处延伸出去的笔锋完全一致，和他在她手背上画的线的长度完全一致，和他欠她的第三息倒数到最后一秒时铜镜镜面绿锈下透出的那三道靛金色微光在镜心汇聚成一个极小极亮极古老的逆时针光点之后从镜心往镜缘扩散的扩散半径完全一致。
银白色流光裹住他们并肩的背影。裹上去的速度和她凌晨在储藏室里把掌心隔着淡青色光晕悬在他左脚踝上方时无名指指腹在空气中画的第一条线的速度完全一致。
然后裂隙从一角开始，极缓极慢极稳极安静地收缩。收缩的幅度和祭坛基座边缘那些陶罐碎片围成的七圈同心半圆弧最内圈第一片碎片上日月符号之间的夹角完全一致。和他们刚才相拥时两人心口光点与胸口金色光斑完成的双向相位锁定的相位差完全一致。
铜镜在他胸前口袋里，温度从三十六度升回三十七度。然后停在那里。停的时长和她千年前在佛堂里白绫悬颈时心里念出的那个名字的尾音在逆流里传播了一千二百年之后终于抵达仪式馆正门外阴兵军阵中央那面旗帜上的传播时间完全一致。
仪式馆内所有墙壁上的螺旋纹路、所有符文、上千遍“等我”、最后一遍“我在”、石板断裂面上那个被拨开碎石之后露出来的“在”字、凹坑底部那块被按进坑底一千二百年从未松动的青石碎块、碎块表面那个“谢”字——在他们进入裂隙之后，全部从里往外，极轻极淡极稳极安静地，亮了最后一遍。然后同时灭掉。
灭的顺序和她千年前刻它们的顺序完全一致。从穹顶第一道螺纹开始，沿着逆时针方向，穿过上千圈，穿过她从未停下的每一夜，穿过她跪在凹坑前把额抵在青石上说出的最后一句话——最后停在石板断裂面上那个极小极深的“在”字最后一捺收笔处。
然后外面阴兵军阵的军鼓和号角，在他们消失在裂隙里之后的同一息，全部停下来。停的时长和他欠她的第三息倒数归零之后在因果共振弦另一端极轻极短极稳极笃定地震动了一下的震动时长完全一致。
亡死城的下午阳光又偏西了一度。从仪式馆穹顶缺口漏下来，照在空无一人的祭坛上，照在那些陶罐碎片围成的七圈同心半圆弧上，照在凹坑底部那块她千年前用额头抵过、用指节按过、用最后一□□人的体温刻了一个“谢”字的青石碎块上。
碎块表面的“谢”字在阳光照上去的同一息，极轻极淡极稳极安静地，亮了一次。亮的光色和她心口光点第三十八圈暖金色旋转转入第三十九圈之前释放的最后一丝靛青色导航光束完全一致。和她千年前在第五个浅坑把掌心贴在镜面上在心里对他说那句话时的体温完全一致。
三十六度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