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澄澈的办公室里,清晨残留的暧昧余温悄然沉淀。
方才短暂触碰的悸动还萦绕心头,苏乐珩垂着眼,耳尖残留薄红,心绪交织着酸涩与暖意。眼前风雨接踵而至,员工私下的揣测、祁正廷的强硬命令、一周内需亲近林晚晴的联姻死限,层层枷锁重重压下。
所幸两人独处的片刻安宁,总能稍稍抚平心底的惶然。
二人很快收敛所有私人情绪,回归井然有序的职场状态。
整整一个白天,星曜酒店运转如常。祁砚昭坐镇顶层,审阅合同、对接品牌合作、梳理月度运营,行事沉稳利落,在外人面前依旧是无懈可击的清冷总裁。
只有贴身相伴的苏乐珩能够察觉,他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沉郁。苏乐珩心知清晨的父子对峙因自己而起,心底满是愧疚,做事愈发细致妥帖,默默打理好所有细碎公务,尽心为祁砚昭减负,不愿再扰乱他的心绪。
朝暮流转,落日西垂,一日公务彻底收尾。
经昨夜彻夜未归引发的震怒,如今的祁砚昭被家中严格管束,晨昏必须归宅,再无半分在外逗留的自由。两人独处的时光被大幅压缩,仅剩午间包厢片刻安宁,其余时刻,他只是身不由己的祁家继承人,一言一行皆被家族桎梏。
下班时分,祁砚昭简单收拾桌面,临走前深深看了一眼伏案工作的苏乐珩,眼底藏着惦念与无奈,却未多言,转身搭乘专属电梯离开酒店,专车径直驶向规整肃穆的祁家别墅。
庭院灯火璀璨,气派恢弘,踏入屋内,却是铺天盖地的压抑沉闷。
客厅低气压凝滞沉重,祁正廷端坐主位,晨间未消的怒意盘踞眉眼,气场凛冽。祁母立在一旁,神色疲惫焦灼,见他归来,轻声叹息。
“总算准时回来了。昨天一整晚失联,你父亲整夜辗转难眠,满心都是你的安危。”
祁砚昭脱下西装递给佣人,身姿挺拔,神色淡然颔首。
“昨日是我考虑不周,让你们忧心了。”
他温顺认错,承担了疏忽的过错,却自始至终,未曾对联姻的底线松口半分。
祁正廷并不罢休,抬眸沉声道,语气强硬逼人:“白天我说的话,你好好斟酌过没有?一周的期限,我不接受任何推脱。主动联系林晚晴,认真相处培养感情,祁林两家的合作与既定联姻,绝不能因你的任性出现纰漏。”
客厅氛围瞬间凝滞。
“砚昭,晚晴品性温婉、样貌出众,家世教养皆是上等,你们是众人眼中的天作之合。”祁母柔声劝说,“这桩婚事对集团布局、对你的未来都是最好的选择,不要执拗,辜负长辈的苦心。”
一句句安排与裹挟层层叠加,积压祁砚昭心底二十余年的郁气,彻底冲破了长久的隐忍克制。
他素来清冷沉稳,极少与长辈抗辩,习惯性顺从安排、扛起责任。可连日无解的逼迫与无人顾及的委屈,终于让他打破沉默。
他抬眸,眼底是沉淀多年的疲惫与清醒,声音低沉却极具力量。
“从小到大,我从未真正忤逆过你们一次。出国留学、接手集团事务、执掌星曜酒店,我人生所有关键节点,全由你们一手规划安排。我悉数听从、悉数顺从,从未推脱责任,从未有过半句怨言。”
“你们的眼里,永远只有合作、资产、利益与祁家颜面。”
“可你们从来没有问过我一句。不问我愿不愿意,不问我开不开心、累不累。我的人生,一直被你们牢牢操控,从来没有属于自己的选择权。”
祁正廷神色骤僵,满脸错愕。祁母怔怔而立,心口酸涩发堵。
“世人都羡我坐拥家财、身居高位,看似光鲜顺遂。可若是一辈子活在旁人的束缚与安排里,岁岁年年身不由己,再多财富权势,又有什么意义?”
祁砚昭目光澄澈坚定,道出自己坚守的底线。
“婚姻从不是利益交易,相伴一生的伴侣,更不是置换商业资源的筹码。”
“要共度余生的人,是陪我冷暖相依、走完一辈子的归宿。如果只为了家族利益将就婚姻,困在无爱的关系里数十年,我的余生何来安稳快乐?”
“这件事你们权衡利弊、筹谋周全,可自始至终,从来没有真正顾及过我的心意与余生。”
客厅彻底陷入死寂,明亮的灯火,照不进他心底积年的寒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