萤衣没想到他胆子这么小，他只是坐着而已，也能吓到他。

“别紧张。我只是想问你件事。”萤衣礼貌地推了杯水到他面前。

常老板强行镇定下来，细细感受了空气中的氛围，确实不见威胁之意，稍稍放松了些。拘谨地接过水杯，他问：“什么事啊？关于同类的事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不混妖精圈很久了。”

萤衣真诚地看着他：“不是。是想问问你为什么要在人类市中心开一家店，还是卖菌菇。毕竟你自己也是其中一员。”

听到这儿，常老板彻底放松下来：“哦，就问这个啊。”他前倾身体，反客为主地问道，“你修为很高吧？”

萤衣点头。

“那你就不会理解——我们这些边缘妖精，修炼没天赋，不开智，一辈子就单纯做个蘑菇就算了，却偏偏开了智。开智就要修行，可修行却没有长进，修一辈子，依旧在妖精的底层徘徊，时刻会沦为别人的盘中餐。

“所以我就想，既然总有人要被吃，不如我先吃。在妖精里混不出名堂，我换个圈子不就得了！

“我就跑进了人类社会里。一开始也不适应，但习惯就好了。何况我的身份、法力，在人类社会里反而能方便不少。

“某天看到被端上餐桌的菌菇，我灵光一闪，突然想到这对我来说完全是近水楼台的事，便开始做起菌菇生意。

“我拿出手的菌菇各色各样什么都有，品相、口感都是极品。渐渐地就积累了客源，后来就开了店。”

他最后颇为自豪地说：“我现在可是混得风生水起！还带动了老乡就业，给他们安置住房呢！”

萤衣确定了这人真的只是想赚钱而已，到此已没有再谈的必要，但他还是问：“你把自己的同类供上人类的餐桌，没有问题吗？”

常老板脖子一梗：“能有什么问题？我挑的都是没开智的菌，没开智，就只是普通真菌而已。它们本来就是会被人类吃的。而且严格来讲，它们并不算我的同类，我的那些店员才叫同类。”

萤衣了然，抬手撤了屏障，道：“你走吧。”

常老板对他的行为一头雾水，摸不着头脑地问：“你把我抓来就这啊？你来听故事的啊？”

岑珠靖像只护主的狗，冲他“啧”了声：“什么抓？我们可没抓你。”

被岑珠靖吓到的常老板忙不迭跑走了。

岑珠靖掏出兜里常老板的名片，只见其上楷体字赫然写着“全菌火锅宴-常满-老板”。他笑了声，把它塞了回去。

坐在常满刚刚离开的凳子上，岑珠靖呼出一口气：“呼——确实是听了个小故事呢。这人有点意思。”

“嗯。”

“你累了吗？”

“不。”

“你在想什么？”

“在想他说的修炼天赋。”

“你应该没有这个烦恼吧？”岑珠靖很少见萤衣思考这种事。

“确实没有，所以才想。”听声音，萤衣似乎不是很开心。

岑珠靖追问：“怎么了？”

萤衣忽然伸手抓住了岑珠靖的手腕。

岑珠靖感到眼前一黑又一亮，下一秒便听到了响彻山间的鸟叫。

萤衣瞬息间就将他带到了山里。

岑珠靖感受到萤衣有些反常，无心惊讶，反握住他的手，又问了一遍：“你怎么了？”

萤衣瞥了眼被握住的手，没有松开，而是拉着岑珠靖往前走：“我带你去看看我灵智初开的地方。”

走了一小段路，萤衣停在了一个毫不起眼的位置。如果给岑珠靖一张照片让他在山里找，他找三个月都找不到的位置。不知萤衣是怎么记住的。

“你原本长在这儿？”岑珠靖问。

“嗯。”

“怎么突然想回来？”

“说到天赋，就不由得想到当年，若不是一位仙人将灵液误滴在我身上，我也不会那么快开智，后面修炼应该也不会那么顺利。我的天赋大概全因那滴灵液，而非我生而拥有的。我很幸运，他们就不了。”

岑珠靖看待这件事十分乐观，这种天降好事要是落到他头上，他每天都要开心得睡不着觉。他说：“修炼啊，人生啊，不就是看运气的吗？运气就是实力的一部分，你能得到这样的运气，说明你命里就该开智、就该变强。别因为这个不开心呀。”

萤衣莞尔：“我并未不开心。只是感慨。”他顿了顿，“我都活了千年了，沧海桑田，总要允许我感慨一下。”

岑珠靖不动声色地握紧他的手，夸张地点头吸引注意力，连声道：“嗯嗯嗯！”

点头太用力，他都没有发现自己的手也被紧紧回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