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知年手指不规律敲打皮革制方向盘,镜子上的串珠挂坠在急速而平稳的车厢中左右摆动,像一颗跳动不安的心。
余白把拉链拉上,缩脖子遮住小半张脸,没及时回答问题。
他的态度是拒不想说,方知年却不再是从前逼问的方知年。
“我知道你没有霸/凌,你的脸谁打的,是你爸吗?”
能让余白站着挨打的,也就剩下余父了。
他的视线直视前方,自问自答,却让余白坐立难安,仿佛说出的每句话都在深深刺痛故作坚强的内心。
“方知年,你变了好多。”余白瓮声瓮气说,“以前我不说你从来不问。”
“余白,你觉得你有变吗?我从来都没有变过。”方知年沉声说,“我不问等着被你当傻瓜骗吗?”
“……我伤口有点疼,可以别说了吗?再说了,你不也没跟我说过你从前的事?”余白忍不住埋怨,仿佛在谴责对方的得寸进尺。
他越是捂着,方知年就越想沉默。
两个人都不想扒开皮囊给对方见证自己的软肋和伤害,恨不得陈年往事都烂入骨髓。
关系就是这样,回避,绕圈,误以为前进,实际在无意义在原地打转,可又无法避免的喜欢,直至疼痛成刃贯穿全身。
可无意义的事情终究要由一个人让步。
长久沉默过后。
方知年抬眼没有直视他,反而看向镜子,问,“你想听吗,关于我的过去?”
余白猛地转身,嘴角艰难扬起笑容,他似在深思又似放空大脑,故作轻松说:“你跟我说了我也不想告诉你。”
“可以。”细细看去,方知年开车的手小幅颤抖,他也局促,只是面色平静。
“我只是想知道,你跟我分手后又为什么承担了小语的全部医药费。”
“她现在是我的助理,一直很想见见你。”
余白想起自己分手偷跑到医院交付的手术款,随意说,“钱多没处烧,想付就付了,她现在刚上大学吧,就给你当助理了,真是前途无量……”
车缓步驶入地下车库,从外来看,上面似乎是一小独栋别墅。
“余白。”他每个字都很轻,“假装自己坚强还挺累的,你在我面前也要掩饰吗?”
余白也不想掩饰,干笑问:“能一样吗?当初你和我什么关系,现在我和你又什么关系?”
他本来想说同事关系,可方知年轻笑,先他一步说出震耳欲聋的话。
“曾经是情侣关系,现在是喜欢和不喜欢的关系。”
“余白,无论你怎么想,我从以前到现在,没有想要和你分手,也没有放弃喜欢你。”
空荡的停车场内,就算是稍微的风吹草动都会格外刺耳。
他搭在车门的手猛地收紧,大脑一片空白。
这话太重,反倒压得余白喘不过气来。
他忽然觉得自己当年故意接近方知年的选择有误,仿佛压碎了一颗熠熠闪光的真心,愧疚、心酸和痛苦一齐涌上心头,然而张嘴却只剩下,“对不起”。
除此之外,道歉已经成为了他唯一能说出口的话。
冰凉手指抹去眼里滑下的泪水,方知年靠近给他擦拭眼泪,余白顺势靠在他衣服下摆流泪,企图不让人看清自己丑态毕露的脸。
方知年犹豫了一下,最终没有说什么,伸手揽住他。
余白连流泪都是安静的。
“咳。”不轻不重的咳嗽声在车库内响起。
略带一点尴尬的方颂语也不想打扰他们两如偶像剧一般的剧情,但此时也不得不打断。
“那个什么,你们要不先上来说?晚上待在凉飕飕的地下车库不冷吗?”
被出声打断。
两人如触电般分开。
余白哭其实只哭了一下。
他要不是被打了真委屈,也不至于在一个刚成年的女孩面前丢脸。
可方知年衣摆下那滩水渍无比显眼,仿佛时时刻刻在提醒自己的丑事。
方知年倒是没反应,像没事人一样介绍方颂语,“这是方颂语,小语,这是余白。”
方颂语一个健步上前,叽叽喳喳一顿夸奖余白的脸和身材,稍微缓和现场紧绷的氛围。
可两人都心知肚明,这只是暂停而非“终结”,总会有被戳破的一天。
方颂语和方知年没有血缘,同为福利院内长大的孩子,性格倒是截然不同。
电梯上行,直接连上了一楼大厅,这栋别墅敞亮,装设齐全,旁还有堆成小山状的快递山和拍摄器材。
“这个别墅是为了拍摄顺便租下的。”方知年介绍,余白啧啧称奇,仿佛刚才的痛哭是过眼云烟。
“余白哥,你跟我上楼吧,年哥给你整理出房间,嗯……但是他养了宠物,不知道你能不能接受。”
宠物?
猫猫狗狗余白能接受,毕竟他日常的爱好是在家养鱼,没事抛两颗饲料解闷。
“养了什么?”余白把手放在门把上,打开后听见地下有“嘶嘶”声音传来。
他低头,看见一条拼命逃窜的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