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和别人纠缠不清的人是他啊。

我蓦然回首，想起他对我日渐冷淡的态度，每次看到我都紧锁的眉头，仿佛有着千言万语想说，却又好像如鲠在喉。

原来一切都有迹可循。

那一刻，我彻底体会到了哀莫大于心死的感觉。

不知过了多久，当我从混沌中醒来时，懵懵懂懂的，半天没有缓过来劲儿来。

只感到周围有灵力波动，五颜六色的的精怪在夜空中一闪一闪，笑嘻嘻地，用充满了恶意的声音调笑:“傻子，傻子。”

我随意地挥了挥手，想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赶走。

它们一个个的像苍蝇一般，吵的我脑袋生疼。

过往的记忆排山倒海般汹涌而来，窒息感包围着我。

不用看，我也大概能够想像得到自己现在的样子一定很吓人。

披头散发，脸上毫无血色，腿上的皮肉翻卷着，尽管如此，我还是死死地攥着返魂草，一瘸一拐的往家走。

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一点一点变透明，眼前仿佛被蒙上了一层雾，让我看不清前方的路，只能深一脚浅一点地往有人烟的地方走去。

王婶看着大夫在院子里进进出出，正抱着十五心急如焚，一边哄一边骂:“小没良心的，宋婆子是为了你和这小崽子才爬那么高的山采草药还钱的，你倒好，最后一面也没来见她！死哪去了？！”

真的越想越生气。

一开始那老太太捡了个来历不明的丫头，她看着就很心烦。

那女孩还总是一张死人脸，皮肤白的吓人，她活了这么久，从来没有见过皮肤这么白的人。

看到那女孩的模样，她就在心里面暗暗腹诽宋婆子捡的这孩子一定活不成。

虽然长得好看，穿着浅粉色的衣裙，腰间还系着一个鹅黄色的香囊，可浑身都透露着一股子死气。

那女孩身上虽然没有什么特别重的伤，但是就是给人一种绝望至极的感觉，仿佛对一切都漠不关心，成天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样。

她看了只觉得老太太这是无用功，走上前去劝了两句，宋婆子却呵呵傻笑着说:“哪有的事儿？我一定能养活。”

“以后，她就是我孙女儿了，我得想想，给她取个什么名字好……”

王婶听得啧啧称奇。

还取名字，取了名字，有了感情，万一哪天这小姑娘拍拍屁股就走人，我看你怎么办？

不知宋婆子是怎么做的，日子一天天过去，反而把这小姑娘养的确实有点儿人样了。

偶尔十六也会来家里帮帮忙，她帮着照看十五，十六和王川一起在集市上卖鱼。赚的钱分文不取，全都交到她手上。

最初的时候，十六吃东西还总是挑三拣四的。这不吃那不吃，不吃胡萝卜，不吃冬瓜，南瓜，很严重的一段时间甚至带点绿色的她都不吃。

王巧衣总是会骂骂咧咧地数落她，赔钱货，赔钱货，这不吃那不吃就算了，还不能干活，一天到晚挑三拣四的跟个活祖宗似的。

但是时间长了，十六甚至能够在桌子上和川儿抢菜吃，笑容也渐渐多了起来，是真正的属于这个年龄阶段的女孩应该有的模样。

想着想着，王静怡笑出了声。

笑着笑着又哭了，看着面前跃跃欲试伸出手要抓自己脸的十五，泪水模糊了双眼。

明明日子一天天的都在变好，怎么就会变成这样呢？

门外一声巨响，王川从外面着急忙慌地跑了回来。

少年满头大汗，衣服上沾了不少灰尘，和母亲对视一眼，两人都沉默了。

无力回天。

是世界上有很多东西是努力没法解决的。

比如生老病死。

比如爱恨嗔痴。

能请的大夫都请来了，怎么还是这种结果呢？

王川死死掐住手心，脸上满是痛苦，紧紧地咬着嘴唇不说话，啪嗒啪嗒掉眼泪。

王婶身形晃了一下，看着怀里大眼睛滴溜溜转的十五，脸上有一瞬间的空白。

几个大夫相继离去，捋着胡子摆着手，脸上满是爱莫能助的同情，让人看了就觉得心里添堵。

直到最后一个大夫的身形消失在视野中，王婶才身形一晃要向前跌倒，好在被王川眼疾手快地接住。

王婶还想抬头跟儿子嘱托些什么，隐约听到什么动静，她一回头，就看到我满身血瘀一瘸一拐地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身上几乎没有一块好肉，隐隐约约可以看到我的腿已经处于半透明的状态。

王婶被吓了一跳。

以为看到了我的鬼魂，半晌不敢出声。

十五在她怀里似乎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咿咿呀呀地向我张开小手要我抱。

过了半天王婶才慢悠悠的走了上来问我，声音里带着恐惧:“……十六，你怎么了？”

王川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大步走上来握住我的手，像是被冰到了，他的手指紧了又松。

他的嘴唇嗫嚅了两下，眼眶通红，像是想说些什么。

我仿佛被抽去了全身的力气，整个人好似游魂一般，默默推开了王川的手。

把手中沾了血的灵草扔进他手里，摇摇晃晃往前走。

已经流不出来眼泪了。

我能听到自己的声音沙哑而难听，像是吞了沙子一般，苦涩至极。

我说:“把这草药留着吧。”

“留给咽气一个时辰之内的人用，能够起死回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