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隐隐约约猜到了那个男人和她的关系。
因为在听墙角的时候似乎听到了什么正妻,什么嫡子之类的话。
如果没猜错的话,那个男人应该就是王川的父亲,王婶子的丈夫。
一到饭馆,王婶子拉着我们坐下抬手就点了一大桌子的菜,还要了两坛好酒。
我和王川都有点儿受宠若惊,一个两个都目瞪口呆地看着她。
酒过三巡,王婶子才终于捂着脸,期期艾艾地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我从来没下过这么憋屈的一次馆子。
王婶点了不少好酒好菜,她自己倒没怎么吃,只是抱着酒坛子,一边喝一边哭。
我不管。
夹了一块子卤牛肉。
嚼嚼嚼。
嘿嘿,饭馆味儿。
酒过三巡,她才目光迷离地吐露出了她的身世。
是个非常俗套的故事。
类似于富家千金爱上穷书生这种故事。
王婶子原名王静怡,虽然出身商贾,但是父母对她都格外疼爱,给她置办了丰厚的嫁妆,打算给她招个上门女婿,不求有多大富大贵的家世,又或者是凌云之志的抱负,只要对待王静怡一心一意就好。
可当时年纪太小,不懂情爱,王静怡一头栽进了王川的父亲——当朝御史大夫沈修远的温柔陷阱里。
沈修远在当年还只是个穷秀才,笔墨纸砚都买不起,但是好在他有一张好脸,还有一张能言善辩的嘴,把少不更事的王静怡哄得心花怒放的。
沈修远承诺给她一生一世一双人,此生绝无二心,不纳二妾。
在现在的这个时代里哪有几个男人能做到,哪有几个夫人敢相信,可偏偏王静怡就信了。
结果就在她生下王川没多久,沈修远就把他的表妹纳进了府。
当朝的官员是有着严格的纳妾要求的,每升一级官,就可以多纳两个妾室,所以在沈修远第一次升官时,他就迫不及待地把他的表妹纳进了府里。
我夹口水鸡,嚼嚼嚼。
王静怡当时跟他大吵了一架,说你既然做不到,当初又为何许诺?
沈修远不耐烦地推了她一把,说:“男子三妻四妾本是常事,你究竟在闹什么?”
“更何况你现在孩子也生了,家产也基本都交给我了,你还有什么权利跟我叫板?”
“再者,我也没有要了你的当家主母的身份,你依旧是这偌大府邸的女主人,你有什么不知足的?”
我吃不下去了,绝望地闭了闭眼。
天杀的。
这都造的什么孽哦。
王静怡抱着酒坛子哭个不停。
“他最后甚至还想把我的川儿带走,我怎么可能如他的愿?”
她狠狠地唾了一口,表情一瞬间变得扭曲起来,“川儿是我的儿子,我死也不会让他抢走我的儿子。”
王川在一旁看的心碎,眼眶红红的,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是握着酒杯的手青筋暴起,指尖微微发白,仿佛是在忍受什么巨大的痛苦。
他大概是知道的吧,知道自己的身世,也知道自己的母亲受到了怎样的委屈。
所以他在书院里受的那些苦,被人嘲讽,被人指指点点穿着寒酸,被人戳着脊梁骨骂是卖鱼佬的儿子时,他才都能够一一忍下来。
因为他知道:他所拥有的一切都是他娘给的,他娘为了他受了莫大的委屈,他应该报答阿娘。
王婶子愤愤地抹了一把脸。
沈修远那个表妹也不是个安分的。
她越是得到沈修远的宠爱,越是看王静怡母子不顺眼,想要把她从当家主母的位置上拉下来。
俗话说,不想当主母的妾室不是好妾室。
在多次设计下,王静怡在京中的名声越来越差,再加上她本来就是商贾出身,在府里她成为了一个格外尴尬的存在。后来索性各府之间的交谈走动也不给王静怡下帖子了。
即便到了这步田地,王静怡也还是不想离开沈家。她的想法很简单,这些都是她陪着沈修远打拼出来的,也是她把沈修远扶到了如今的这个位置,她凭什么退位让贤,让那对狗男女逍遥快活?
这府中的一切都应该是她和她儿子的!
越是不甘心,她出的纰漏越多。
无论是府中中馈还是人际往来,都被她搞得一团糟。
时间长了,京中只知道沈修远府上有一位沈姨娘,却不知道真正的当家主母是王静怡。
王静怡想过争取的,主动去赴了几次宴,却都闹出了不小的笑话。
其实这几次笑话有一半都是沈修远那个表妹一手策划的,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得出来她在故意使坏。
可那又怎么样呢?
当家主母却上不得台面,这是不可更改的事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