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话不留情面,一字一句,仿佛是往那男人心口扎。
“修仙是要讲究资质的,有些人即便穷尽一辈子也终究是踏不上仙途。”
“龙生龙凤生凤,你自己是什么样的人,你的孩子就是什么样的人,别白费力气了。”
周围有同门的师兄听不下去,拉了拉那个小修士的衣摆,他才后知后觉,抿着唇不再看那个男人。
男人的儿子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还在眨巴着一双亮晶晶的葡萄眼四处张望,像是对什么都格外好奇。
这一切都尽收入我们眼中。
王川皱了皱眉,打开食盒自言自语,“灵根真的很重要吗?”
我自顾自地分馒头,撇了撇嘴,不以为意。
灵根又不能决定一切。
那中年男人被说得脸一阵红一阵白,抱着儿子的手不经意的紧了紧。
那小少年也不管他什么反应,转身就要和大部队一起离开,却不知被从哪扔来的石子打中了膝盖,四仰八叉地趴在地上,引来周围的一阵哄笑。
王川似有所感,侧头看我。
我不动声色的把手指往裤腿上擦了擦,揩去了上面的灰尘。
那中年男人叹了口气,又是怜爱又是无奈的,贴贴儿子肉嘟嘟的小脸,抱着他匆匆离开了。
背影显得的格外落寞。
我和王川有默契地同时收回视线,就地坐下,一人拿了一块白面馒头大口大口吃着。
王巧衣还特意给我们带了辣椒酱过来,辣椒酱里面都是花生瓜子仁儿。放了很多香油,稍微闻一下都能让人馋的直流口水,再加上剁的有粗有细的辣椒碎儿,一口下去我能吃三个大馒头。
不怪王婶子给我们带的吃的多,半大小子吃垮老子,有时候王川吃饭都得拿盆。不过也正是这样,他的个子长得格外高,直到现在也颇有些丰神俊朗的意思,每每放学来铺子里帮忙都要被一群大姑娘小姑娘打趣一阵子。
我一边嚼嚼嚼,一边跟王川说,“你说这么好吃的东西谁发明出来的呢?”
王川噎了一下,无奈地笑了笑,“阿娘知道了一定会很开心的。”
我耸了耸肩,不置可否。
盯着那堆人离开的背影半晌,像是想到什么,王川突然笑了笑,像是不经意一般:“他们似乎一直在找什么人,十分兴师动众,从京城找到江南,又从江南找到这里。”
我把玩着手里的扇子,看着上面的竹子脉络有一搭没一搭回应着他,“哦,是吗?”
还真是大动干戈。
回想起之前在岁岁和丽娘那里探听过来的消息,这次某人似乎是下了血本。
我的心不由得沉了沉。
王川的表情突然凝滞了一瞬,他看着我,一字一句:“说起来,十六姐姐,你到我们这里已经五年了吧?”
“为什么我感觉,你的眉眼,你的身段,一直都没变过?”
我抬了抬眼皮,“你没事儿关注我的脸和身段干什么?”
想到什么,我大惊失色,“天杀的,你不会是那什么……思春了吧?”
“你不学好。是不是想学那些富家公子玩儿什么才子佳人的戏码?我这就去告诉王婶子。”
王川格外怕他娘,听到我的打趣,他一口馒头下去差点儿被噎死,有些无语地连忙拉住我,“就是这么一说而已。”
毕竟五年过去了,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当初刚到村子时还少女怀春的小女孩们现在有的都已为人妇,有的甚至还有了孩子。
可面前的女子却一如当年。
他没法不起疑。
就在这时,人群中突然匆匆而过一个清丽的身影,似乎是要去追赶刚刚经过的修士们。
少女带着面纱,小脸精致,眼尾泛着淡淡的粉,让人见了就心生怜爱。
我还想和王川插科打诨几句,王川似乎也注意到了那个女子,皱了皱眉。
我回过神来,笑着揶揄他:“怎么?真的被我说中了?要不要去……”
还没等我说完,王川回眸看了我一眼,秀气的面容此时此刻却格外严肃,说他们身上的衣服好像在哪里见过。
我眨了眨眼。
迅速回忆了过往的种种细节,笑着扬了扬眉,“可不敢胡说,凌霄宗的衣服都是天蚕丝制成的,上面的云锦花纹,我们平头老百姓这辈子都接触不到,你从哪儿看来的?”
王川抿了抿唇不说话,仿佛还在不死心地回忆着什么。
那个女子仿佛若有所感,回头,与我四目相对。
我没想到她会突然看我,下意识地露出一个讨好的笑。
女子皱了皱眉,没什么表情地收回视线,动作间身上的铃铛叮当作响,在这炎炎夏日竟意外的驱散了人身上的烦闷。
我摸了摸鼻子,心想仙子就是仙子,就连不耐烦的表情都是这么的赏心悦目。
王川看了看我的脸,又看了看不远处的那队弟子,像是叹息一般:“总觉得十六姐姐刚来村子里时身上的气质和他们很像呢。”
“就是那种对什么都不屑一顾,看谁都像是在看废物的感觉。”
我收拾东西的动作猛地一顿。
心想着这小子骂人可真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