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明烛把那张补注拿过来看了眼。
“门只负责开。”
“嗯。”
“那你以前守一百年干什么?”
闻烬生想了想:“工作内容理解错了。”
唐婧:“……”
秦满笑得趴到桌上。
闻烬生现在已经很少拿过去开玩笑,这一次倒没什么沉重的意思。他看着那本重新装好的旧册,突然觉得“守山人”三个字真的离自己很远了。
不是因为身份注销。
是里面那些事终于不再等着他去继续完成。
中午,山里的工作人员发来最后一份清理记录。
雾隐山原祭台已经全部封存,不再恢复祭祀用途。山门没有拆,旧路也留着,但会作为普通历史遗址开放一部分,危险区域封闭。
方案里原本有一个项目:
【守山人旧居复原。】
闻烬生看到以后直接划掉。
工作人员问:“旧居本身保存得比较完整,做展陈价值很高。”
“可以保留房子。”
“那名字呢?”
“写我住过。”
“要不要恢复成‘历代守山人居所’?”
“没有历代。”
闻烬生说,“后来一直是我。”
对方沉默两秒。
“那叫闻烬生旧居?”
他皱眉。
“听着像我死了。”
工作人员大概也意识到了:“那……旧山屋?”
“这个行。”
方案改成:
【雾隐山旧山屋。】
历史说明里另写:
【闻烬生曾长期居住于此,并承担过守山相关职能。该职能现已终止,不再设置。】
没有英雄称号。
也没有“救出历代祭女”。
那句话原本已经写在初稿里。
谢明烛看见时问:“你删的?”
“嗯。”
“为什么?”
闻烬生说:“有人不是我救出去的。”
“有人是。”
“那也写具体。”
真正能查清的,就写哪一年他开过门、找过人、送过谁。
查不清的,不往自己身上揽。
更不把几十个女人的人生压成一句“被守山人救出”。
下午,《离山簿》的扫描件完成归档。
柳禾的信也作为补充材料放进去。
系统在生成关键词时自动标了:
【守山人救赎记录。】
唐婧看见,顺手删掉。
系统问:
【为何删除?】
“谁救赎谁?”
【闻烬生对自身代答行为的反思与修正。】
“那叫行为修正。”
【传播效果较弱。】
唐婧看向屏幕。
“你最近又偷偷学什么了?”
【公共档案检索优化。】
“少优化。”
系统老实改成:
【代答规则历史记录。】
终于正常。
就在唐婧准备关闭档案时,黑色神簿自己翻开了。
不是哪一个人提交了新愿。
也不是私人平台又出了事。
第一页上出现的是许久没见过的四个字。
【百鬼告状。】
秦满一下坐直:“又开始了?”
系统回答:
【不是新案。】
神簿一页页往后翻。
堂娘。
祭女。
愿童。
守山人。
修契人。
封名人。
首证人。
无名者。
这些位置以前都曾作为一个整体,被人替里面所有人说过话。
“堂娘应该守堂。”
“祭女都想离山。”
“愿童天生适合承愿。”
“守山人必须守。”
“无名者可以统一暂存。”
每一句,在某个时候都显得有理由。
甚至有一些,确实帮过人。
神簿翻到最后,出现了一份新的审理申请。
【申请事项:终止所有以身份位置自动推定本人意愿的规则。】
下面不是一个“百鬼”签名。
是一个个名字。
沈若微。
沈蘅。
秦满。
闻烬生。
宁照夜。
还有一些仍然没有找回姓名的人,只写着各自的临时编号。
没有任何人替另一个人签。
唐婧往下翻:“谁发起的?”
【多人独立提交后合并排期。】
“本人知道被合并吗?”
【已逐一询问。】
“有人反对吗?”
【有。】
页面很快列出三名申请人。
他们愿意审,但不同意由别人替自己陈述。
于是系统把三个人从共同陈述里拆开,保留单独发言时间。
秦满看得很认真。
“这还能叫百鬼告状吗?”
黑色神簿没有改标题。
谢明烛说:“名字留下就行。”
“百鬼又不是名字。”
“是这场戏的名字。”
过去《百鬼告状》最危险的一点,就是台上只需要一个声音。
百鬼同哭。
百鬼同诉。
百鬼同意。
听着声势很大。
可真把每个人拆开以后,会发现有人要赔偿,有人只想留记录,有人不想公开,有人连审都不想审。
没有一个“百鬼”能把他们全说完。
系统发来排期。
【最终公开审理:三日后。】
【核心问题:当行为目的被认定为救助、保护或公共利益时,是否可以代替相关人作出决定?】
闻烬生看了很久。
这个问题,和他今天刚看完的信太近了。
门是他开的。
人也确实救过。
可柳禾九十七年前就给过答案。
两件事别混。
谢明烛关掉页面:“三天后去。”
闻烬生问:“你发言吗?”
“轮到我就说。”
“替谁?”
“我自己。”
他点头。
“那我也是。”
傍晚两个人一起离开文化园。
闻烬生走到门口时,习惯性先替她把门拉开。
谢明烛从他旁边过去,走了两步,忽然停下。
“怎么了?”他问。
“没什么。”
她回头看了眼那扇门。
闻烬生还扶着。
没问她往哪走。
也没催。
谢明烛转回来:“吃面。”
“行。”
“你不问哪家?”
“你带路。”
“这么听话?”
闻烬生松开门,跟上她。
“刚复习完。”
这一次,门开了。
他没替她决定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