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的铃声沉闷地响彻整栋教学楼,驱散了走廊里残留的暧昧与僵持。
池穗拉着沈烬言的衣袖走进教室,少年乖乖跟在她身后,方才面对陆泽宇时凛冽冰冷的气场荡然无存。可垂在身侧的手指,依旧微微蜷缩着,眼底深处的阴霾未曾彻底散尽,像藏着一场未平息的风雨。
一路走过座位,周遭若有似无的窥探目光依旧萦绕不散。同学们压低声音的窃窃私语细碎入耳,却没人敢再明目张胆地议论半句。上午几个挑事的女生此刻埋着头,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生怕再触怒性情乖戾的沈烬言。
回到座位,池穗松开手,刚俯身翻开习题册,身侧的少年就轻轻拽住了她的校服衣角。
力道很轻,小心翼翼的,带着几分讨好的示弱。
池穗侧头看他,撞进一双漆黑澄澈又盛满不安的眼眸里。
“你还没告诉我,你们刚刚聊了什么。”沈烬言的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语气带着偏执的在意,“他找你,做什么?”
他无法克制自己的胡思乱想。
从前池穗的眼里只有陆泽宇,那是刻在所有人认知里的事实。即便她如今彻底转身走向自己,可只要陆泽宇一靠近,他心底深处的自卑与恐慌就会疯狂滋生。他怕这一切都是转瞬即逝的假象,怕池穗只是一时新鲜,怕她终有一天,会重新回头看向那个耀眼坦荡的少年。
池穗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心里了然,无奈又心软。
“没什么大事。”她轻声安抚,“就是问我是不是放下过去了,我跟他说清楚了,以后不会再有牵扯。”
一字一句,清晰坦荡。
沈烬言的瞳孔微微一动,攥着衣角的手指缓缓放松,心底悬着的巨石轰然落地。
暗沉的眼底瞬间被细碎的光亮填满,所有的阴郁戾气尽数褪去,只剩下纯粹的欢喜与安心。
“真的?”他执拗地确认,不肯放过一丝笃定。
“真的。”池穗点头,顺手帮他把摊歪的书本摆正,“我说话算数。”
得到肯定的答复,沈烬言唇角悄悄勾起一抹极淡、极浅的笑意。那笑意极不显眼,却足以让他冷寂了十几年的世界,彻底春暖花开。
他安静地看着池穗的侧颜,女孩眉眼清秀,神情淡然认真,垂眸刷题的模样温柔又安稳。
这是独属于他的风景。
无人可以觊觎,无人能够抢走。
沈烬言收回目光,拿起笔,却没有看眼前的题目,指尖一遍遍摩挲着笔杆,默默将方才那句“不会再有牵扯”刻进心底,反复回味,贪恋不已。
与此同时,教室后排。
陆泽宇坐在座位上,目光空洞地落在试卷上,密密麻麻的公式字符,此刻全都模糊成一片虚影。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走廊上的画面——池穗坦然说出放下他的模样,沈烬言强势又偏执的护在她身前的模样,还有两人并肩离去、默契十足的背影。
心口的空落与酸涩层层叠加,密密麻麻堵得他喘不过气。
他从前总觉得,池穗的追逐太过热烈聒噪,她的偏爱太过廉价易得,所以他肆意漠视、随意推开,满心满眼只记得温柔柔弱的温软。
可直到此刻他才幡然醒悟,那个永远围着他转、永远迁就他、永远把他放在第一位的女孩,是真的彻底离开了。
她的温柔、她的耐心、她的独一无二的包容,全都收了回去,尽数给了那个孤僻阴寒、人人避之不及的沈烬言。
这种迟来的悔恨,汹涌得将他裹挟。
“泽宇,你真的不用这样。”身旁的温软轻声开口,声音软糯,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池穗现在已经有沈烬言了,你们本来就不合适,你别一直耿耿于怀。”
她看似宽慰,实则句句挑拨,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算计。
她太了解陆泽宇了,温和自持,最是吃软不吃硬,越是有人劝他放下,他越是会执念加深。
陆泽宇回过神,看着身边故作体贴的女孩,心底却生出一丝从未有过的疲惫。
从前觉得她温柔懂事、善解人意,可对比方才池穗的坦荡通透,此刻的温柔小意,反倒显得刻意又虚假。
“我知道。”陆泽宇淡淡应了一声,语气疏离,重新收回目光,却再也无法静下心学习。
温软看着他冷淡的侧脸,指甲悄悄掐进掌心。
不甘心。
她绝不甘心自己筹划已久的一切,就这样被池穗轻易打乱。
原本的剧情里,池穗应该执迷不悟、死缠陆泽宇,惹人厌烦,而她会一直是被陆泽宇偏爱呵护的女主角,安稳顺遂,万众瞩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