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她在停尸所坐了一段时间,没有动。
实物那条线他去查。证人那条线是沈词。
两件都要,缺一不可——这话他说的,她说的,就这样定下来了。实物那侧在他那里,沈词这侧还在她这里,还没有动。
沈词在安顺巷十二号,靠给人抄书活着,七年了。上次去见他的时候,他扶门框的那只手抖了一下,轻微的,但她看见了,没有说什么。那是病了的样子,或者是老了的样子,两者都有可能,七年是一段很长的时间。他的身体能撑多久,不好说,不是她能判断的事,但证据链已经完整了,现在等不起了。
外头廊上有声音,小满在前头做事,器具碰了一下,停了,又动了;又碰了一下,停了。
她起身,把挂在架上的帽子取下来,戴好,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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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顺巷十二号,第三户,老槐树在院门口,树皮旧的,地上有根拱起来的树根,裂了几道。她走到门口,敲了两下。
里头的脚步声来了,比上次慢了一点,门开了。
沈词看见是她,没有说话,往里让。他比上次白了一些,面色是久不出门的人的颜色,眼睛还是清的。她进去,他把门带上,两人进了里屋,各自在椅子上坐下。屋子和上次一样,桌上是他今天在抄的文书,纸叠着,墨研了一半,笔搁在架上,是还没做完的活;旁边有一叠抄完的,整齐的,是他已经交出去过一批再拿回来的那种。
"证据链完整了,"她说,没有先绕,"需要一个出庭的人。"
他在对面,把手搭到膝上,没有先开口,等她说。
"文书那条线手里有原件,"她说,"批注是代号,不是名字。代号不能直接当证据用,要有人在庭上把代号和人对上——那套标识体系是什么,哪一层用哪个格式,是谁批的,批下来怎么发,发到执行层怎么认。这套东西,只有在里面待过的人说得出来。"
他在对面,低着头,没有开口。屋里安静了一阵,窗外有人路过,说了几句话,走远了。
"你的证词会被质疑,"她说,"他们会说你是共谋,说你在减罪,说你的话不可信。这件事绕不开。但证词和实物对得上,互相撑住,质疑就站不住脚。"
他把手从膝上移开,在椅面上压了一下,"用什么渠道,"他说,声音不高,"大理寺?"
"渠道那边另有人处理,"她说,"不走大理寺内部。"
他"嗯"了一声,没有再问,把手搭回膝上,在那里沉默了一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