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上脚步声来了，过去了，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他在椅子上坐着，没有动，也没有开口，就在那里。她在对面，也在椅子上，把桌面上那份回条拿起来，折好，压进布包，然后没有动。

窗外的日头比刚才低了一点，斜的，从屋檐那侧打进来，落在地面上换了个位置，往旁边移了一截。她在椅子上坐着，手放在膝上，在那里待了一阵，没有动。

她把手从膝上移开，往椅背上布包那里去，把带子拿起来，搭到肩上，站了起来，在桌边站了一下。

然后她把带子从肩上取了下来，重新在椅子上坐下，把布包放到膝上，把口解开。

里头压着那几张纸，叠在一起，厚的那摞，她把手伸进去，往最底下翻，一张张往上移，翻到最底那张——是一张薄的，折了很多折，比其他的旧，纸边毛了，展开，折痕很深，是最早的那份。第一天，停尸所里那具来路不明的，她当时随手在一张旧纸上写了几行，验完锁进布包，从来没有取出来过，也没有交出去。

她把那张纸取出来，放到桌上，两手把折痕一点点压平。

他看了一眼，没有先说话，等着。

廊上有人走过，脚步声过了，停了，又有另一组脚步声从另一侧过来，走过，走远了，屋子里安静下来。

"第一天那具尸体，"她说，声音是平的，"不是普通送检。没有送检人，没有认领家属，没有来处。我第一天到停尸所，它就在那里了。"

他把手收到桌面上，没有动。

"顾维知道有这件事，他说有人提过一句——说停尸所里有一件东西，是给新仵作看的，"她说，"也就是说，有人提前知道我会来，把它放进去，等我去看。"

屋子里安静了一下，廊上偶尔有脚步声经过，来了，过去了，又安静了。

"你知道吗，"她说。

她在椅子上坐着，问完了，没有往下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