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停尸所里没有新的案子进来,小满在前头整理旧档,她在桌边坐了一会儿,把手边几份记录翻了翻,搁下,把布包从椅背上取下来,挎上肩,从里头出来,和小满说了一声出去一下,小满没抬头,"嗯"了一声。
她去的是大理寺。从停尸所出来,走的是平时那条路,路口几处照例扫了,干净,没有人跟。进了大理寺,廊上碰见一个差役,问司空大人在不在,差役说在,在里头,还没走。她往里走,在他那间屋子门口停了一下,敲了两下,里头说进来,她推门进去。
他在桌边,桌上摊着几份公文,见她进来,把手里那份放下,"什么事?"
她在桌对面站定,"广顺行,"她说,"上周我去了一趟,没有提前说。现在说一下。"
他看了她一眼,没有问为什么没告诉他,"说。"
"城东顺货街丙三号,门面比旁边几家窄一些,牌匾是新的,两三年内新挂。生意正常,有伙计驻守,进出的是跑货的商人,不是官面的人。"她顿了一下,"我在对面站了约两刻钟,没有进去。进出约十来人,节奏不紧不慢,是生意稳的样子。门口靠右有一块招揽生意的木牌,写了揽货的范围,隔着街看不清楚具体的字。"
他没有立刻开口,端起旁边茶杯喝了一口,放下,"账目类的东西,有没有看见搬运?"
"没有。出去的伙计手里拿的是布包或木匣子,是往外送货的样子。"
"进去的商人,有没有手里带着什么进去、又空手出来的?"
她想了一下,"有一个,进去的时候手里拿着个布包,出来的时候手里没有。待了约一刻钟,出来的时候和里头的人说着话,走到门口停了一下,那人送到门口,两边拱了拱手,散了。"
"布包多大。"
"不大,比常见的账册略厚,但不重,拿的方式是单手的。"
他端着茶没有喝,把杯子放回去,"你打算什么时候进去。"
"还没定,"她说,"里头怎么做,要想清楚再进。"
他"嗯"了一声,没有再问,把手边的公文往旁边推了推,桌面腾出一块来。
她从布包里把那张纸取出来,展开,放到桌上,推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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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张纸,是那张跟踪记录。最上面是三个圆圈,旁边标了方位和日期;圆圈下面一条横线,横线下面是六个"无",每个"无"后面跟着日期;最下面又一条横线,是她新加的两条:停尸所对面,早晨,灰色衣服,约卯时三刻,未跟行。下面另起:停尸所对面,下午,蓝色衣服,换人,约午后两刻。
他把那张纸接过来,从最上面往下看。看到那六个"无"时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