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是哪个部分容易浑水摸鱼呢？

那么就剩下风险审查。

风险审查主观性强，可操作空间大。只要钱主管在他的工作范围内隐瞒一些信息，那么这个审批单很容易就能批出去。

林孝翻出墨狩签下来的合同，开始对卖软件的公司进行资质查询。

这家公司才成立了半年，注册资本5000万，但实缴金额却为0，公司内部无一人缴纳社保。

林孝看到这些信息蹙眉，这完全就是一个皮包公司？

林孝不太敢马上下决定，甚至还在地图上查了一下街景看看他们的注册地址。

地图街景显示的是一座老城区的居民楼，画面上甚至能看到有居民买完菜提着菜开门。

连注册地址都是假的。

一阵凉意逼上林孝心头。

他差一点就让公司损失了600万。

虽然他在合同上留了个后路，可以让无偿退款。但是说难听点的，纯属是因为林孝运气好。

他被胜利欲和征服欲冲昏了头脑。

林孝看到电脑上的鼠标有点抖动，放下鼠标揉搓双手，这时才发现双手冰凉冰凉。

林孝下班后来到父亲的疗养院，在父亲房间的门外，听到有人在里面谈话。

房间里的窗帘都拉上了，白色的窗帘上隐隐约约能看到有两个黑色人影。

两人声音低低地在说话，林孝听得不清，但偶尔能捕捉到几个关键词。

“张叔……系统……林孝……”

这个人说了很长很长的话，后面父亲轻轻交代几句。

“哐。”房间大门打开。

林孝靠在墙边抱着双手等着。

墨狩的眼神有点奇怪，“你、你等很久了？”

他过来找父亲汇报什么？

如果不是林孝现在过来了，会不会就让墨狩倒打一耙了？

“没有，我刚来不久。”

林孝已经找不回早上时的那份喜悦了，他僵硬着迈步与墨狩擦肩而过。

墨狩留在原地打量着林孝，直到林孝进入房里。

“阿孝？你突然来了？来，坐。”父亲的声音显得很愉快。

由于墨狩的出现，林孝望向父亲的视线不由自主带上几分审视。

父亲的立场是什么？他的目的是什么？

“我刚听阿狩说了最近公司的情况，林孝你干得不错。”

“谢谢。”相比于父亲轻快的声音，林孝的声音有点沉。

父亲把轮椅推过来，拍拍林孝的手，眉眼弯弯。

“本来我还想着后面再继续慢慢把工作交给你的，但是没想到突然心梗，结果只能让你独自承受这一切。”

“本来我还很不安的，但看到你能做好，那我就放心了。”

林孝短暂地笑笑，又恢复成面无表情。

“我今天过来，是为了跟你说一下最近我查到的事情。”

林孝把四个元老一起在绩效改革上架空林孝，张叔、王姨私下勾连安插人脉，张叔吃回佣的事都说了。

父亲听着听着，脸上的愉快一扫而空。

“至于墨狩，你在视像会议上也看到了，他是站在张叔那边的。在系统签约和绩效改革上，他始终是跟张叔站在一起。”

“他，似乎背叛了您。”林孝紧紧盯着父亲。

父亲一直在摩挲轮椅把手，眉头拧紧。

“陈叔李叔是和张叔一起的吗？”

“暂时没有发现这个苗头。但是王姨和张叔的勾连是铁打事实的了。”

父亲点点头，表情很严肃，他思考半会后才说：“林孝，这次的事情上其实你有点鲁莽。”

“是。”林孝垂眸，“在我点头同意签约的时候，从没有想过要查查这个公司，只想着怎么去逼张叔出错示弱。这里确实是我错了。”

“太激进了点。年轻人总是这样，多磨练就好。不过幸好你多疑，多留了一个心眼，算是为公司保住了损失。”

林孝不说话。

“幸好”是一个很难听的字眼，这个词与运气挂钩，而不是实力。

父亲继续道：“张叔和王姨你看着办吧。张叔虽说是元老，但是他干的这些事绝不能容忍。”

“墨狩呢？”林孝抬眸。

“先不管他，他有自己的想法。”父亲抬手揉揉鼻梁，“你先走吧，我累了，我休息一下。”

林孝站起来，双手扶上父亲轮椅的握把，“推你过去床边吧？”

“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好。”

林孝站在父亲房门外，一动不动。

房门内一片安静，走廊上有零星的病人家属往来。

林孝站在安静和嘈杂的夹缝当中，正如他本人的位置，哪一边都融不入。

父亲还是那么相信墨狩，甚至可以不过问墨狩的立场。

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讲，林孝都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