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里再次响起了鼓点,而无丝竹声。
这是穆杳吩咐好的。他的舞向来不配乐,鼓点伴着心跳,就是掷地有声的誓言。以虔诚之仪,求万世之宁。一旋一叩,不为曲意逢迎,只为敬奉神明。一鼓一息,无关讨好取悦,只愿上达天心。
鼓声疏时点点落寒玉,密处纷纷跳碎银。由轻到重,由缓至急,声声扣人心弦。
穆杳定了定心神,心中默念祷词,脚尖一旋,步合阴阳,广袖一扬,声通天地,一舞应声而起。
舞起,便是仪式起。
他身形轻盈,闪转腾挪行云流水,动作干净起落如风。红衣如朝霞初燃,光芒灼目却又让人移不开双眼;黑裙似浓墨晕染,让人想要探出指尖去触那墨色的温润。金缕旋舒翻作浪,寸寸流光荡漾入心。
朵朵见惯了穆杳跳舞,正式祭祀和平常练习,左右都没什么稀奇。但是穆杳穿得这么好看跳舞倒是第一次,于是一边吃东西,一边抬头多看了两眼。
才看了两式就觉得奇怪,定睛又看了两式,手里的银筷就啪嗒掉到了桌上。她抓起杯子猛灌了口茶,匆忙咽下嘴里的吃食,一把抓住苟夫人的袖子,又震惊又慌乱,悄悄话差点破了音:“婶娘!婶娘!我好像……要有嫂子了啊!”
苟夫人正认真赏舞,一听这话,忍不住笑个不停,拿手绢遮着脸说:“傻孩子,别听你苟叔瞎说。八字没一撇的事儿呢,哈哈哈。”
朵朵急得使劲晃苟夫人的胳膊:“不是的!我哥现在跳的,可是我们祭司一脉传说中的莲花并蒂舞!这舞是我们寨的大祭司祖祖辈辈传下来的,一辈子只当众跳一次,只跳给心上人看的!是求婚之舞!”
“这一支舞跳完,就是在神明祖先面前立了誓。那人若是不退不避地看完,此生定会一心一意,不离不弃!寨里老人说,这舞成了,可不只是这辈子的事。下辈子,下下辈子,生生世世都断不开的!”
朵朵说着说着觉得既惊喜又惊慌,一个劲儿往殿前正中瞅,生怕自己未来的嫂子会突然站起来跑掉。她有点懊悔最近光顾着品鉴点心,没注意到自家哥哥怎么就突然芳心暗许了,真是哥大不中留。
不过好在,朵朵一边想一边点点头,哥哥虽然平日行事跳脱,心思莫测,但眼光还是顶顶好的。这位摄政王别的不说,帅得和哥哥不相上下又各有千秋。而且他这御膳房厨艺了得,可见其品位也不俗,配自家哥哥那是绰绰有余了。
朵朵说的不错,穆杳此时跳的,正是莲花并蒂舞。
此舞起于心,止于允,每一步每一式,既向神明请愿,亦向对方明志。对方若是应了,神明便也准了,此生同心同德,白首相依,来世再续前缘,生生不负。
穆杳就是这个打算。
他这些天思来想去,祈福舞不想跳,大神不能跳,那便只剩这求婚舞了。这求婚舞虽然听着荒唐,但是细想却是一举多得。
一来,自己独抱清风之志,及冠两年有余,仍心无所属,本就打算一辈子照顾朵朵,这一舞于自己而言实属多余。
二来,摄政王权倾朝野,自己势单力薄,若是他能对自己言听计从,岂不可以借他之手报苟颓的折辱之仇。
三来,那便是自己以身入局,这婚求成了,他摄政王可不就是断子绝孙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