朵朵和穆杳终究还是一起踏上了入都的路。

美其名曰，兄妹一起也好有个照应。实则，穆杳心知肚明，他们还是怕自己进了皇宫不配合，抓朵朵来做人质罢了。

苟颓人品不行，办事却周到。他将兄妹二人好生安置在自己府上，好吃好喝款待着，派了人手伺候着。

穆朵朵一开始略受惊吓，但很快认为这府里的饭菜甚是合胃口，这两天倒也吃得饱睡得香。苟夫人温柔和善，自己没孩子，非常喜欢朵朵，每天都来给朵朵念话本子。苟夫人忙的时候，穆朵朵就和伺候自己的丫鬟捉迷藏、踢毽子、玩蹴鞠，不亦乐乎。

只有穆杳食不知味，夜不能寐。

平白连累朵朵一起遭了这无妄之灾，一口气横竖咽不下去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他尚未研发出什么断子绝孙舞来。

穆杳虽说九岁就开始学习祭祀舞，但是这些年跳来跳去也就那么几支。逢年过节求一个平安顺遂，四季更迭祈一个风调雨顺。

他的舞，从来只献给天地神明。至于那位昏庸与否暂且不论，用人眼光明显很差的摄政王，断然是不配看的。

上去瞎比划一番跳个大神，怕是也行不通。自己自身难保不要紧，朵朵不能全身而退可不行。

熬了几天，正月初八到了。

穆杳反正睡不好，一大早就在院子里转圈，整整一上午都没见着朵朵。门口的丫鬟只说小姐还在睡。

巳时快过，才见她打着哈欠推门来找自己。穆杳看着她似乎圆了一圈的脸，心中一痛。朵朵这孩子，难过也不跟哥哥说，只是自己一味暴饮暴食来排解心中忧惧，真是太懂事了。

穆杳越想越是悲愤交加，只恨这世上没有跳了就能让人多灾多难的舞，不然自己就算是不吃不喝，也要给这帮畜生跳个七七四十九天。

正盘算着，院里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接着门上被人敲了三下。

朵朵眼睛一亮：“是送午膳来了吗？今日有牛乳糕吗？”

门外是苟府管家不卑不亢的声音：“请大祭司沐浴更衣。”然后扭头吩咐道：“去给朵朵小姐准备牛乳糕。”

穆杳腾地起身，一把拉开门冲外面吼：“老子自己洗！”

他站起来得太快，吼得又有点缺氧，一时头晕眼花差点栽出门外，被站在外面的管家波澜不惊地一把捞住，扶着胳膊稳稳地带回了里间。跟着进来的，还有一个半人高的黄杨梨大木桶，里面已经装好了大半桶水；一个紫檀框的大屏风，蓝色绸缎绣着喜上梅梢；最后是一个胡桃木雕花衣架。几样东西风格各有所长，一看就是不知道从哪儿东拼西凑来的。

一个丫鬟把布巾和一卷素纱挂在衣架上，另一个丫鬟把手里的一小筐粉白相间的莲花花瓣尽数倒进木桶，像是嫌花瓣不够多，又使劲抖了抖篮子，才跟其他人一起退出去了。

管家把缓过来的穆杳带到木桶边，仍是波澜不惊地开口道：“那自然是您自己洗。小的们都在外面，有什么您尽管吩咐。”说罢，他微微施了一礼，也倒着退了出去，贴心地关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