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舅,我有事找您。”沈糯把林嘎家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说了,包括林大柱的伤势、欠的医药费、蛇头盯上林嘎的事,以及林嘎已经动了偷渡的心思。
沈砚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放下手中的笔,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糯糯,你知道这种事情,我遇到过多少次吗?”
沈糯摇了摇头。
“每年都有。”沈砚说,“每年都有家庭困难的孩子被人盯上,每年都有人偷渡过去,每年都有人回不来。我能救一个,救不了所有。”
“那也要救啊!”沈糯急了,“林嘎是我的朋友,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去送死!”
沈砚看着她急切的样子,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我可以帮他联系一下民政部门,争取加快救助金的审批。另外,我认识几个律师,可以帮他们家处理医疗费减免的事情。但这些都需要时间。”
“多久?”
“最快也要一个星期。”
一个星期。
沈糯的心沉了下去。林嘎只给了她三天。
她咬了咬嘴唇,说:“那您能不能先把林嘎带到派出所来,跟他说说那些被骗的人的案例?也许他听了就改变主意了。”
沈砚想了想,点了点头:“可以。今天晚上我去找他谈。”
沈糯稍微松了一口气。她知道舅舅出马,事情或许会有转机。
然而,她没想到的是,寨子里的人对这件事的态度,远比她想象的更加冷酷。
当天下午,沈糯在寨子里听到了不少闲话——
“林家那小子,迟早要走的。他那性子,跟他爹一个样,犟得很。”
“走了也好,省得在寨子里拖累大家。他家那个窟窿,谁也填不上。”
“就是可怜了阿芸,老公废了,儿子也要跑了,这辈子算是完了。”
“要我说啊,当初她就不该嫁到那边去。嫁给一个缅甸佬,能有什么好下场?”
沈糯听着这些话,心里一阵一阵地发寒。
这些人,平日里和林家也算街坊邻居,见面也会打个招呼、寒暄几句。可到了关键时刻,没有一个人愿意伸出援手。不仅如此,他们还在背后冷嘲热讽,仿佛林家的遭遇是他们自找的。
沈糯想起陈穗老师说过的话——“在边境上,冷漠不是缺点,是盔甲。”
可是,当这份冷漠用来对待自己身边的人时,它还是一件盔甲吗?
还是一把刀?
傍晚时分,沈糯又去了一趟林家。
她站在院门外,听见里面传来阿芸压抑的哭声和林嘎低沉的说话声。她没有进去,只是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离开。
她不知道舅舅今晚和林嘎谈得怎么样。
她只知道,三天的时间,一秒一秒地在流逝。
而她能做的,只有等待。
等待一个未知的结果。
等待一个少年命运的转折点。
三生落点:社会冷漠与个体困境——当周围的人选择袖手旁观时,个体的善意显得渺小而珍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