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着头吃掉了整整一碟子小点心,又喝了两大杯热茶,段景泽仿佛找回了一些勇气。
他一边鄙夷自己身为一个见多识广的将军竟然在美色面前如此不堪一击,一边不敢看秦薇薇,生怕自己说话发抖。
他道:“我当年离家的时候……你和现在不一样呢……”
“算起来我和二爷成亲也有八年了。”秦薇薇状似无意地说道,“从婆婆去世那会儿算起,三年的母孝,五年的独守空闺,二爷回来了就只想与我说这么一句话?”
段景泽头越低越下,不敢开口也不敢吭声了。
“那三年母孝,二爷专心研读兵法,我与二爷认真算起来也的确没有怎么碰面过,虽然就在这同一屋檐下,也不过仿佛陌路人吧!”秦薇薇语气是柔软,但目光却是犀利的,“再后头跟着五年二爷在外头带兵打仗,现在回来突然看到有个子嘉,二爷心里就没一点想法吗?”
段景泽羞愤极了,他从脖子到耳根一下子都红透,却不敢说什么。
此刻能说什么?
一个女人嫁给你,然后整整八年为你操持家业,然后你要说你和这个女人不熟?
这还要不要脸?不喜欢人家和人家不熟怎么不早说,人家还能早点找个如意郎君,何苦在你这个歪脖子树上吊着?
拖着人家八年的人渣!
他自我唾弃了一番,又悄悄看了她一眼,也不知是太有默契还是太过凑巧,他与秦薇薇目光恰好碰上了。
秦薇薇笑了笑,问道:“二爷怎么不说话?”
“之前是我不好。”段景泽的思绪飞快地转动着,然后选择了诚恳的坦白,“是我忽视了家里也忽视了你,如若不是家里有你在,恐怕二房早就已经被欺负得没水喝了。”
秦薇薇嘴角翘了翘,段景泽的反应是在她意料之外的。
“如果……如果薇薇你不介意,我们可以从现在开始吗?”段景泽试探着问道,“我会尽一个丈夫的责任,担起这个家。”
秦薇薇看着段景泽,他的目光说有多诚恳就有多诚恳,可这话中却刻意地漏掉了那不可能忽视的段子嘉……这就十分有意思了。
他对段子嘉难道心无芥蒂?
这不可能,一个男人不可能对自己的儿子毫无想法。
她几乎能看出来段景泽是如何纠结了一整天,段子嘉还学了在书房里面的情形给她听,此刻段景泽却不提,那是为什么?
她思索了一会儿,却问了个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夫君,你觉得当年——五年前的我——和现在相差真的很多吗?”她语气更温柔了一些。
段景泽几乎是丝毫都没有犹豫地点了头,然后道:“就好像……好像两个人一样……”
“差异这么大?”秦薇薇挑眉,又低头看了看自己。
段景泽有些不好意思,道:“如果不是在家里面见着你了……我都不敢认的……”
秦薇薇嘴角翘了翘,决定顺着段景泽的意思来——她想看看,眼前这个一脸坦诚的男人,接下来会怎么做呢?真的要做个好男人吗?
一个将军,一个威风八面说一不二的将军,在家里面难道还能做低伏小?
她这八年等下来,等到的究竟是她心目中的那个将军,还是一个道貌岸然的人渣?
“虽然我与薇薇成亲八年。”段景泽鼓起勇气把自己想说的话说出口了,“我也得承认回家之前我有许多想法……但从现在开始,那些想法我会统统抛在脑后,我们既然已经是夫妻,便好好来过一辈子,好不好?”
一边说着,他悄悄地去看秦薇薇,此时的他有点像段子嘉——秦薇薇这样想着,就像段子嘉想吃糖,但又不敢多吃害怕挨骂的时候。
“可以。”她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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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似顺畅的书房之谈聊过之后,秦薇薇端着茶盘离开,然后轻飘飘地丢下了一句话。
“子嘉现在还离不得我,我已经让人给二爷收拾了房间出来,和景澄挨着,正好景澄若有什么事情,也好直接来找二爷。”她这样说道。
“好、好的?”段景泽目送了秦薇薇走出了书房,又看着她去了正房,然后才带着几分沮丧地关上了书房的大门。
人走了以后,他觉得书房里面有点空荡荡的,有点冷清,有点冷。
他抓了抓自己的头发,觉得所有的事情都已经脱离了他预定的方向,只是此刻还不知,他在仓促之中选择的这条路究竟对不对。
哎……也不知道段子嘉究竟是谁的……
如果真的是自己的就好了……
他眼前浮现了段子嘉可爱的小脸蛋。
真的是自己的有多好啊,可以明天就扛着他去山上看梅花,还可以扛着他去泡温泉。
为什么感觉……为什么感觉有点在意起来了?
他用头撞了撞桌子,发出了一声九曲十八弯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