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是魔法体质，或者某种魔法保护，甚至可能是他无意识中用了魔法在自我修复。”梅雯接过话头，她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冷静，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这不意味着他不需要治疗。骨折需要复位固定，血气胸需要处理，颅内出血需要观察甚至手术。只是……他的耐受力可能比普通人强，恢复期可能更短。”

“那现在怎么办？”罗尔德挠了挠他那一头金发，“手术肯定得做，不然这么重的骨折，以后就废了。但谁给他签字？他家属呢？”

就在这时，一阵喧哗从急诊大厅方向传来，夹杂着迈克尔·琼斯那特有的、充满威压的怒斥，以及赫尔曼·丹特毫不示弱的反驳。

“……弗朗西斯飙车这件事我说了多少遍了！别报了！每次都是内部处理！”迈克尔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

“总监，但是这次丹特少爷撞了人了，伤得很重，已经送医院了。”这是一个小心翼翼的下属的声音。

“什么？！”迈克尔的声音陡然拔高，“赫尔曼！你儿子干的好事！！！”

“我儿子压力大飙飙车怎么了？又没死人！”赫尔曼的声音同样火大，“你们大都会警察厅天天盯着他干嘛？有本事去抓真正的罪犯！”

“我艹你妈赫尔曼！你这是纵容行凶！”

“迈克尔你嘴巴放干净点！有本事单挑！”

两个身居高位、加起来一百多岁的男人，就这么骂骂咧咧、像两个街头混混一样互相揪着领子（被各自的副官和秘书拼命拉着）冲进了急诊科。他们身后还跟着一脸晦气、身上沾着雪和尘土、机车服都没换的弗朗西斯。

值班护士和保安都傻眼了，没人敢上前。

迈克尔和赫尔曼一路吵到抢救室门口，才在闻讯赶来的伊诺克等人面前暂时休战。迈克尔整理了一下被扯歪的领带，铁青着脸问：“人呢？撞的谁？严不严重？是哪个老爷的公子？”他已经开始头疼后续的赔偿、舆论或者说可能存在的外交纠纷了。

赫尔曼也瞪向弗朗西斯：“你小子！让你发泄没让你撞人！到底撞了谁？”

伊诺克叹了口气，侧身让开一点，示意他们看抢救室里面。“人还在里面，重伤。至于身份……”他看了一眼梅雯，梅雯轻轻摇头，示意父亲和舅舅还不知道巫师的事。伊诺克揉了揉太阳穴，决定实话实说，反正也瞒不住这两只老狐狸：“不是哪位老爷的公子。弗朗西斯撞了个……巫师。”

“巫师？”迈克尔和赫尔曼同时一愣，随即脸色骤变。

“操！”赫尔曼脱口而出，“完了！《保密法》！”

迈克尔也瞬间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眉头拧成了死结。巫师在麻瓜世界受伤，尤其是被麻瓜所伤，这要是处理不好捅到魔法部那边，天知道会引发什么后果。他狠狠瞪了弗朗西斯一眼，弗朗西斯缩了缩脖子。

就在这时，抢救室里，因为疼痛和嘈杂而恢复了一些意识的小天狼星隐约听到了外面的对话。他艰难地掀开眼皮，声音沙哑微弱，却清晰地传了出来：“不用……担心我家里人……他们不会管我死活的……”

这句话让外面所有人都是一静。

伊诺克率先走进去，沉声道：“布莱克先生，你现在情况很危险，需要立即手术。但手术需要家属签字。”

罗尔德也跟进来说：“胡闹！伤成这样不做手术会完蛋！”

莱昂检查着他的骨折处，语气不容置疑：“多处开放性骨折，必须手术内固定，否则会畸形愈合，留下终身残疾。”

爱德华看着监护仪和最新的CT，补充道：“颅内血肿虽然稳定，但仍在危险区，需要钻孔引流，防止进一步恶化。”

这时，躺在床上的西里斯忍着剧痛，挣扎着开口，声音断续却清晰：“巫师……有生骨灵……能快速长骨头……”

“生骨灵？”罗尔德立刻追问。

“一种能快速促进骨骼愈合的魔药，”梅雯在一旁解释道，语气平静，“但过程非常痛苦。” 她的用词很谨慎，没有透露更多信息，但这句话本身已经足够说明问题。

“非常痛苦？”伊诺克敏锐地捕捉到了妹妹的措辞，眉头微皱，迅速看了她一眼，但眼下不是深究的时候。

“那更不行！”莱昂立刻反驳，语气斩钉截铁，“疼痛管理本身就是现代医学的重要部分！剧烈的疼痛会引发休克、心脏问题等一系列连锁反应，处理不当真的会死人！而且，魔药能保证骨骼精确复位吗？如果长歪了还要遭二茬罪，重新打断再接！”

“还有血气胸和颅内出血，生骨灵也解决不了。”爱德华冷静地补充，“必须手术。”

问题又回到了原点：手术必须做，但谁签字？

伊诺克看向梅雯：“他在魔法界，有没有其他可以联系的、能负责的成年人？”

梅雯点头：“他和詹姆·波特是死党。我可以联系波特家，让詹姆的父母来签字。”

“他和布莱克是什么关系？波特夫妇会愿意为一个外人签字承担这么大风险吗？”伊诺克追问，他必须确认法律和伦理上的可行性。

“铁哥们儿。”梅雯肯定地说，“波特夫妇很疼爱西里斯，几乎把他当第二个儿子。”这是霍格沃茨人尽皆知的事。

“不行。”爱德华突然出声，银灰色的眼睛冷静地扫过众人，“从法律和医疗程序上，朋友的朋友的父母，关系太远了，签字效力存疑，一旦出事，纠纷很大。必须找直系亲属，或者法律上明确的监护人。”

病房里再次陷入僵局。所有人都看着病床上那个重伤的、与家人决裂的年轻巫师，为了一个陌生人的生命和未来，急得团团转，争论不休，试图在麻瓜世界的法律、魔法界的规则、医疗的伦理和冰冷的现实之间，为他寻找一条生路。

小天狼星·布莱克躺在那里，身上很痛，但意识比刚才清醒了些。他听着这些陌生人为他的手术签字问题焦急争执，看着那个在霍格沃茨总是沉静理智的拉文克劳学妹为他奔走联系，看着那几个明显是顶尖专家的医生为他的治疗方案据理力争，甚至看到了琼斯公爵（和伊诺克太像了）和那位军情五处的副局长（他认出了那双标志性的桃花眼）为此事亲自赶来、争吵不休……

一种极其陌生、却又带着细微暖流的复杂情绪，悄悄涌上他冰冷的心头。在他自己的家里，他受伤流血只会换来嘲讽和“活该”。而在这里，在这些素不相识的麻瓜中间，却有一群人，为了救他，在全力以赴，甚至不惜触碰麻烦的界限。

他动了动干裂的嘴唇，声音依旧沙哑，却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微弱的波动。他看向梅雯，用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客气甚至带着点疏离的正式称呼：

“琼斯小姐。”

梅雯看向他。

小天狼星灰色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有些疲惫，但很清晰：“不用联系詹姆的父母那么麻烦。直接联系查勒斯·波特和多瑞亚·波特。他们是我姑姑和姑父，也是詹姆的叔叔和婶婶，有亲属关系。他们……会来的，也会签字的。”

病房里再次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他，眼神复杂。

伊诺克率先反应过来，对梅雯点点头：“有直系姻亲关系，法律上说得通。梅雯，你知道怎么联系他们吗？”

梅雯“嗯”了一声，立刻转身出去联系了。

迈克尔和赫尔曼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和一丝松了口气。至少，签字人的问题暂时解决了。

罗尔德拍了拍手，金发在灯光下晃眼：“好了！家属快来了！都动起来！准备手术！爱德华，莱昂，伊诺克，我们四个一起上！搞个跨学科联合手术，让这小子见识见识麻瓜医学的厉害！弗朗西斯，你，滚去处理你的机车和接受调查！别在这儿碍眼！”

弗朗西斯摸了摸鼻子，悻悻地走了。

赫尔曼瞪了迈克尔一眼：“管好你儿子（迈克尔一直把剩下的三只豹子当自己的亲儿子看），别对我儿子大呼小叫！”

迈克尔回瞪：“你先管好你儿子别到处撞人！”

两人一边斗嘴，一边也默契地开始指挥下属清理现场、控制消息、准备应对可能来自魔法部的询问。

抢救室里，医护人员再次忙碌起来，为即将开始的大型联合手术做最后准备。

西里斯闭上眼睛，麻药开始起作用，疼痛渐渐远离。意识模糊中，最后一个念头竟然是：原来，不是所有“家人”，都像格里莫广场12号里那样。原来，在冰冷的雪夜街头被撞飞，也不一定是通往地狱的终点。

也许，还能遇到一群拼命想把你拉回人间的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