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格沃茨的十月在一种持续的、低气压般的紧张中度过。玛丽·麦克唐纳被袭击事件虽然在校园内激起了巨大的波澜和恐惧,但魔法部的调查最终似乎还是遵循了某种“惯例”——在邓布利多校长的强烈坚持和阿柏琳·戴维斯教授毫不退让的据理力争之下,艾弗里和穆尔塞伯没有被移送威森加摩受审,但也被霍格沃茨处以了前所未有的严厉惩罚:无限期停学,并保留后续交由威森加摩审查的可能。这个结果并未能让所有人满意,尤其是麻瓜出身和混血统的学生们,但至少传递出一个信号:即便在日益黑暗的时局下,霍格沃茨城堡内,公开的、恶意的血统仇恨攻击不再会被轻易姑息。
然而,这种表面的、由校规强制维持的平静,其下涌动的暗流却更加湍急。斯莱特林内部的气氛变得愈发微妙和排外,某些纯血统学生看向其他学院同学的目光中,敌意几乎不加掩饰。拉文克劳公共休息室里,关于时局和黑魔法防御术的讨论也明显增多,德克·克莱斯韦和几个麻瓜出身的学生常常聚在一起,低声交换着从《预言家日报》字里行间或家中来信里拼凑出的、令人不安的信息。
梅雯·琼斯将自己埋进了学业之中。O-Level的考试压力如同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魔法课程也随着年级升高而难度陡增。除了必修的魔咒、变形、魔药、草药、魔法史和黑魔法防御术,她选修的古代如尼文和算数占卜同样需要投入大量时间进行艰深的研习和繁琐的演算。似乎只有将自己完全沉浸在公式、咒语、古代符文和逻辑推演的世界里,才能暂时屏蔽掉外界那些令人窒息的压力和潜藏在角落的恶意——无论是来自食死徒的威胁,还是同院学弟小巴蒂·克劳奇那无声的恐吓:那只死老鼠之后,暂时没有新的挑衅,但那种被窥视的感觉时隐时现。
因此,当十一月初某个星期一的清晨,梅雯像往常一样,在拉文克劳长桌她固定的位置上,对着初升的朝阳揉着因熬夜而酸涩的眼睛,整理昨夜奋战到凌晨才完成的麻瓜物理练习册时,对于周围同学间突然爆发的、压抑着兴奋与惊恐的窃窃私语,她起初并未十分在意。直到德克·克莱斯一脸紧张和神秘地凑到她桌前,她才从一堆力学公式中抬起头。
“梅雯!梅雯!你听说了吗?昨晚出大事了!”德克的声音压得低低的,但掩饰不住里面的惊悸。
梅雯茫然地眨了眨水蓝色的眼睛,试图聚焦:“大事?什么大事?”她昨晚几乎在公共休息室待到宵禁后很久,才在平斯夫人最后通牒般的目光下离开图书馆,回到公共休息室后又继续和物理题搏斗到深夜一点,根本没注意外界动静。此刻她的脑子像一团被过度搅拌的浆糊,除了浮力定律和电磁感应,几乎装不下别的。
“你……你真不知道?”德克惊讶地瞪大眼睛,似乎难以相信作为拉文克劳公认最敏锐的学生之一,梅雯竟然对如此爆炸性的新闻一无所知,“就是昨晚!尖叫棚屋!西弗勒斯·斯内普!他差点死了!”
“斯内普?”这个名字让梅雯的困意消散了一些,她蹙起眉头,“他怎么了?”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礼堂另一头正在和同伴低声交谈的莉莉,莉莉的脸色似乎也不太好,带着担忧和余怒未消的痕迹。
德克见梅雯真的不知情,立刻来了精神,仿佛掌握了独家消息的报道员,绘声绘色地开始讲述他听来的、已经在部分学生中流传开的版本:“听说斯内普不知道从哪儿打听到了一条秘密通道,能从打人柳下面钻进通往尖叫棚屋的隧道!梅林啊,他昨晚居然真的偷偷溜进去了!结果你猜怎么着?那棚屋下面根本不是什么鬼魂,是……是狼人!活生生的狼人!”
尽管有所预料,但亲耳听到“狼人”这个词,梅雯的心还是猛地一沉。她不动声色地继续听着,脸上维持着恰到好处的惊讶。
德克没注意到她细微的情绪变化,继续道:“就在最危险的时候,据说詹姆·波特不知道用什么办法,突然出现,硬是把斯内普从狼口底下给拖了出来!惊险万分!要不是波特,斯内普现在肯定已经……”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脸上露出后怕的表情。
“波特救了他?”梅雯这次是真的有些意外了。詹姆·波特和西弗勒斯·斯内普是众所周知的死对头,波特会冒着生命危险去救斯内普?这听起来……不太符合波特的作风。除非……
“是啊!谁都没想到!”德克用力点头,“现在大家都在说,虽然波特平时挺……嗯……爱出风头,但这次真是够意思!够勇敢!毕竟是格兰芬多嘛!”
梅雯没有接话,她的思绪飞快地转动着。斯内普去了尖叫棚屋……狼人……波特救人……这几个要素组合在一起,指向一个她早已有所猜测,但从未点破的秘密——莱姆斯·卢平的狼人身份。莉莉是极少数知情人之一,她们曾就卢平每月定期“生病”离开城堡的规律有过心照不宣的讨论。如今,这个秘密以如此戏剧性且危险的方式几乎被揭穿……
她看着德克依旧兴奋又后怕的脸,忽然意识到,德克似乎还没完全将“狼人”这个信息和某个特定的人联系起来。她决定试探一下。
“狼人……”梅雯轻声重复,眉头紧锁,仿佛在努力思考,“霍格莫德的尖叫棚屋……怎么会突然出现狼人?而且,斯内普怎么会知道那条密道?”
她的话像是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德克原本简单的“英雄救美”——虽然救的是斯内普的故事逻辑。德克脸上的兴奋瞬间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逐渐浮现的、混杂着震惊和难以置信的恍然。他张大了嘴巴,灰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梅雯,声音因为意识到某个可怕的可能性而有些发颤:“密道……狼人……每月都……梅雯,你的意思是……卢平?莱姆斯·卢平?他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