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今天没找到合适的猎物,也许是刚才的意外让他心情浮躁,赵宏川并未发现角落有个女人在酒吧看书,以及书后直对着他的镜头。欢愉仍在继续,无人察觉此处浓稠到近乎凝为实质的空气。赵宏川在这氛围中缓缓蹲下了身。散乱跳动的聚光灯完美掩盖了闪光灯,却有三双眼睛死死注视着这一切发生。
一个穿着黑色马甲的服务生端着托盘经过,托盘上放着酒,冰块在杯子里轻轻晃动。他侧身从赵宏川身边走过,肩几乎贴着肩。
“赵总,晚上好。”服务生的声音不大,带着点讨好,“今晚玩得尽兴吗?”
赵宏川回过神来,冲他一点头。目光从柴韩韩的脚上收回来,落在服务生脸上,又往下移了一点,移到服务生的脚上。黑色皮鞋,普通款式,没什么特别的。目光只停了一瞬,然后抬起来笑了笑。
“今晚人多。”
“是啊,周五嘛。”服务生笑了笑,端着托盘走了。赵宏川没再停留,推开酒吧的门出去了。
车内,苏晛把监控画面往回倒了几秒,定格在赵宏川蹲下的那一刻。他把画面放大,赵宏川的脸占了大半个屏幕,镜头的落点清晰可见——柴韩韩的右脚。
屏幕不大,两人凑在一起盯着屏幕,呼吸都快缠在一起。楚晏舟偏头似有话要说,又猛地向后推开。
“这个够吗?”
“够了。”苏晛说。
视频定格在赵宏川喉结滚动的那一帧。赵宏川下颌绷得很紧,脖子上的青筋微微凸起。这不是一个正常男人在公共场合看一个陌生女人时该有的反应,在酒吧里也不正常。这是被压抑了很久的东西,在某一瞬间冲破了控制,从身体里漏了出来。
“够我们找个理由调查他了。”苏晛说。
楚晏舟拿起对讲机:“收队。”
柴韩韩从高脚凳上下来的时候腿软了一下,扶着吧台站了几秒才站稳。她吐出一口浊气,勉强压下那股毛骨悚然的感觉,右脚从鞋里滑出一半,脚后跟磨红了一片。卓肖文从散台区走过来,把书塞进包里,假发歪了也没顾上扶。
“拍到了?”柴韩韩问。
卓肖文点了一下头,把手机递给她看。柴韩韩刚才没敢看,如今一看,只觉又一阵恶寒涌上来。屏幕上的赵宏川蹲在离她一米远的地方,镜头对准她的脚,表情专注得近乎虔诚。柴韩韩看了一眼,把手机还给他,没说话。她把高跟鞋脱了拎在手里,光脚踩在地板上,加快脚步往后门走去。
后门出现了两道人影。来人动作整齐划一地扯下头顶假发。
楚晏舟发动了车。后视镜里,缪斯酒吧的霓虹灯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了后视镜边缘一小片模糊的光斑。柴韩韩和卓肖文坐在后座,谁都没说话。柴韩韩已经把鞋换回了马丁靴,脚后跟那块磨红的地方被创可贴盖住了,假发被团成一团塞在袋子里,露出本来的短发。
车里没人说话,柴韩韩靠在车窗边闭了眼。
楚晏舟开了口:“视频回去整理一下,明早凌知予拿去法院。有了这个可以调查赵宏川的银行流水和通讯记录。”
苏晛偏头看了他一眼。楚晏舟握着方向盘,目光落在前方的路上,脸上没什么表情。
“辛苦了。”
车停在市局。凌知予已经站在门口等着了。
“视频已经剪出来了,他那眼神,我一个男的看了都起鸡皮疙瘩。”凌知予说着抬手用力搓了搓胳膊。
楚晏舟戳开视频,没做什么过多的处理。视频拍得很清晰,只是减去了等待的过程,将近两个小时的行动剪出来只剩下二十九分钟。楚晏舟伸手将进度条向前一拖,苏晛一时没明白他的目的。
“你这强迫症什么时候能改改。”凌知予懒散的声音从后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