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求蓬莱中的异人很多，故殷洛秋老是带这个破旧幕篱千重原也没觉得突兀，他自己就是个脸上有可怖伤口的人，更不觉得想遮掩面容是什么怪事。

灵兽园杂役负责的事情不难，只是过于细碎，需要细心，而细致耐心是殷洛秋的优点，没几天他就对这份工作十分上手。

此处一向没有上级无时无刻督查，千重原便干脆放手，让他负责全部事务，毕竟之前也都是他一个人处理，只要没有发生突发情况，根本不存在忙不过来的情况。

殷洛秋完成今天的巡视后没立刻出去，趁着不是灵兽饮水的时间，闲散地坐在灵兽园内的湖边钓鱼。

因是在灵兽园内，他没有戴幕篱，加上擅长隐藏气息，他如草木般融入此处，就算是在危险的水源地带，四周的珍禽异兽依旧自顾自的按照自己的行动轨迹活动，毫不在意他。

钓鱼也是他在自己世界中没有体会过的事情，他盯着没入水中的鱼钩，漫不经心地神游。

殷洛秋一个走后门进来又没什么能力的普通人，气质过于平静，千重原对他没什么防备，或者压根不认为他能造成什么威胁。

他回想当初的情形，千重原喜欢灵兽园的做派做不得假，现在完全放手把事情丢给他，大概是因为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千重原总是很忙，殷洛秋不知道他在忙什么，多少能感到不是什么正途。

作为外门杂役，目的大抵绕不开向上爬。

可是就算真的上去了，将来这儿也是要被迟宴屠个干净。

小人物一辈子汲汲营营，好不容易终究登上高峰，等来的不是名利地位，仙境长生；欣喜大笑之时，一切对于未来的美好幻梦都被走火入魔的无情剑修斩断。

头首分离的时刻嘴角还挂着笑容。

想到可能出现的这幅场景，实在有些啼笑皆非。

一切都是一场空。

而他仿佛也是个额头前吊着根胡萝卜的马匹，为了也许注定得不到的奖赏奔波。

好在他的系统看起来是个善良的，虽然用带有人性的词语去评价无机物充满矛盾，但他直觉系统的这份交易没有在骗他，只要获取到能量，他就能在自己的世界活下去。

这是直觉，不是自我安慰和洗脑，所以他要去做。

他估摸着这段时间主角晋升的速度。

世界能量选中的人，脱离小山村如同龙投大海。

炮灰只用闲着钓鱼，主角要考虑的事情可就多了，不是吗？

有似兔非兔的动物跳过来，头上长着尖角，体型和小型犬差不多大，四足一蹬，踏过他放在地上的破旧幕篱。

本就破旧的竹片被踩得碎开，发出的声响让动物吓得跳走。

殷洛秋没有任何反应，依旧看着湖面，湖面倒映着四周的树木天空和他的身影。

系统不是生物，无法理解连神明都会恍惚的容颜。

他从来不需要从别人的爱中获取能量，从未渴求过注视和赞美、或是他人的认同与追捧，这份面容带来的便只剩下各种不便与诸多麻烦。

就算如此他也从未厌恶过自己的模样。

他的身体是母亲生下来的，外貌是母亲给予的礼物。

他是母亲的遗物。

母亲在身后环抱着他，双手抚摸他的面无表情的脸颊，冰冷的腐朽的露出枯骨的指尖搭在他平直的唇边，向两边拉扯试图勾出向上的笑容弧度。

有鱼咬钩，挣扎泛起的波澜将他映在湖中的面容扭曲，打散分割成令人恍惚的光影。

他收起鱼线，将那浑身带着幻彩鳞片没有眼睛的灵兽从鱼钩中解下，放回湖中，起身离去，没有带走已经破碎风化的幕篱。

——————

若如原本的剧情走向，他和迟宴的下次见面就是被其斩杀，那任务只有失败一个结局。

他不可能就这样老老实实做个外门杂役。

恰巧千重原也不想。

他在宿舍里等待千重原归来，对方一推门他就开始汇报今日的工作内容流程，在千重原头都没抬走进桌边落座时迅速说完后，开门见山地询问他每日在忙什么。

千重原抬眼正欲发出一声嗤笑，那句我凭什么告诉你，最好少管闲事已在舌尖，硬生生堵住，卡在嗓子眼。

他那这段时间毫无存在感的舍友，披散着头发，支着脸侧卧在塌上，同样的青色制服里衣穿在他身上无端多了千百种转折，明明是细伶伶的身段，却有许多莫名的味道。

宽大袖口垂落，露着艺术品版的小臂和手腕，就是手腕上的草环显得无法匹配眼前人，廉价地玷染这份世间宝藏，碍眼得让人蹙眉，而比那些还吸引人的，是无法用言语形容的脸。

与那影子般无声无息气质形成过于巨大的反差。

无关性别与年龄，碾碎所有人对美的标准和概念。

这种级别的美丽。

但因在从下而上看他，那份极致的艳丽中多了几分无辜，更让人内脏都停止跳动。

不知道是眼睛还是大脑无法接受次般程度的冲击，思考都出现断片。

“你、你，你……”千重原嘴唇颤抖，竟然吐不出一句完整的句子。

“你在做什么呢？”殷洛秋又问了遍。

明明是不可能、没必要告诉对方的事情，在这冲击下，大脑一片空白，思维停滞的同时身体自然而然回应了对方——

正如殷洛秋原本世界的所有修真升级小说那般，每个严肃的宗门里都有个地位很高吊儿郎当的纨绔。

而乾清宗的该名角色，正是青玄峰的少峰主。这也是毫无资质的千重原处心积虑选择青玄峰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