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家徒四壁。
好在殷洛秋已是筑基,不需要在散发霉味的床上睡觉。
地板看起来姑且算干净,可惜靠药物速成的他不会打坐吐息。于是就这样轻轻倚在窗檐边,一片叶子般半梦半醒地过了一宿。
睁开眼还是这破落房屋,空荡荡冷飕飕,没有贴心仆从按时刷新的美味食物。
之前的中世纪架空还能刷牙洗热水澡,现在的古代架空真是什么都没有。
新手世界一下跳到高难世界,在第一个世界待了一段时间,殷洛秋是真的有些习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作为一个普通人,在一个地方生活许久,不免会被同化,这很糟。
他看着矮桌上破盘子里的半粉化馒头,如今他已经可以不进食,本着不浪费粮食的心,准备拿去溪边喂鱼。
农耕文明伴水而生,这条溪流流过每一户人的门前。
溪水很清,不知是不是后山灵草滋养的缘故,游趟在其中的鱼膘肥体硕,比他小臂还要粗长。
眼神倒是呆呆的,可能是草鱼,叭卜叭卜大张的嘴边有两道胡须,全部被食物吸引翻涌而来时,因巨大漆黑的身型看着有几分吓人。
殷洛秋觉得着急吃馒头的它们没准能跳起来把自己手臂都吞掉。
一语成谶。
喂完后他轻轻拍掉手上的碎沫,挽起袖子在溪水里洗手,刚在心中感慨溪水冰凉,就被大鱼咬着衣袖拽入溪流中,如同雪花没入水中,无声无息。
可能是晃动的大袖子被静态视力的鱼当成了什么食物。
殷洛秋根本没有反抗的力气,溪水不深,他也起不来,就如此仰面顺水飘荡着,被寒凉的水浸透。
鱼群凑近他,发现不是食物后又散开回归自己的轨道。
怎么什么生物都这样好心没好报,亚度斯也是,鱼也是。
有不知名的动物越过树梢,带动伸长到溪边的枝干抖动,白色的花瓣簌簌掉落在他散开的头发上。
他本来就是得过且过,只保持基本生命体征活着,不是什么积极的人。情非得已一向不喜欢动弹,就这样透着粼粼水光望着湛蓝天空。
水波飘荡,阳光被打成细碎的金。
反正也不需要吃喝,不如干脆就这样做根水草,漂到主角灭门的剧情点。
“你、你没事吧?!”
耳边传来清亮的少年音。
白天父亲出去劳作,母亲去山上找鲜艳的植物用于布料染色。怕迟宴无聊,去年深秋父亲抓了些蛐蛐供他白日玩乐,母亲还编了精致的草筐做它们的居所。
没想到迟宴天赋秉异将这短命的玩物养到如今,今日也是母亲父亲出门,于是他便出来挖些嫩草小虫准备喂养自己的伙伴们。
没想到遇见了,水鬼?
迟宴刚在溪边拨开喜林草,就看到有什么黑漆漆的东西顺着水流缓慢飘来。好在他胆子不小,不至于直接被这惊悚的场景吓得逃窜,甚至仍在原地等待那东西凑近,好瞧瞧看到底是什么。
乌黑的墨发飘散在水中,一些蜿蜒黏在脸颊又被起伏的水波荡开。皮肤比他见过的初雪还白,衣服贴在那人身上勾勒出薄薄的身型,能看到关节处带些淡淡的红。头上身上沾着的花瓣也是惨白,更增添了几分非人的死气,抬眼看过来时,湿漉漉的黏腻扑面。
他向来认不清人脸,于是不知道这到底是同村的邻里还是山中精怪化形。
对方委实给他一种鬼魅之感,他盯着人胸膛看了一会儿,都没看出有呼吸带动的起伏,单薄的衣服浸水变得透明,能看见胸前的粉,倒好像是他冒犯在故意窥探什么,有些脸热地收回目光。
若是邻居,初春水中寒凉,他们地处偏僻生病只能靠土方硬熬,着实是万万使不得的。
终究仍是开口问话。
殷洛秋动了动眼珠,完全把自己当成顺流而下的木头。
能遇到主角倒也是预料内,村户为了讨生活从早忙到晚,村里又没迟宴的同龄人,只有小孩才有空玩乐,才能在这个时间发现落水的他。
“我没事。”
见他有反应,迟宴赶忙去拉他。
入手的手腕也是细伶伶的,让人担心太过用力就被折断,体重也和花瓣似的轻,导致他没把握好力道,直接将人一下拉起来,自己用力过度向后摔倒。
湿答答的人因为动作扑在他身上,冰冷的溪水透过他渗到自己全身,满脑子却只有贴身的细软皮肉。
和预想中会有的稠丽香气不同,对方和他靠在一起,也是没有什么气味的,倒更似非人的精怪了。
“你是?”迟宴有些不安地问。
母亲给他讲过许多乡野故事,其中太多鬼魅勾魂食人。
“殷洛秋。”
他还是顶着自己的名字,就这全部姓迟的村子放一起怎么看都是外来者,可世界意识修正就是如此强大,仿佛他就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
一听是他,迟宴就明白是自己鲜少出门的邻居了,他诚然是个在爱中长大的热心少年郎,想着帮一无所有的邻居领到自己家中换身干燥衣物。
殷洛秋很疲惫,主要是心理上的,就算遇见了主角也不想做什么,真的如同水中捞出来的浮水尸那样一动不动压着迟宴,也就触感比尸体柔软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