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直接被001甩了出去，白默在半空中下意识缩起身体，随后重重落在队长身边。

“咳……”他捂着脖子爬起来。

随后，001红色的圆环眼睛发出猩红的亮光，这些被它的黑色长发贯穿着的金属和机械，开始流淌着红色的光芒，就像是被给予了属于生物的血管一样，一点点活了过来。

钢铁开始扭曲、墙壁开始移动、地面开始翻转。

金属结构开始变形，重组，随即地面骤然升起两块巨大的纯金属方块，它们几乎没有任何停顿，直接从两个方向合拢。

那些异变生物甚至来不及躲闪，便被两块金属狠狠夹在中央，血肉瞬间爆开，鲜血与碎肉从缝隙中喷溅出来。

在墙上攀爬的异变生物想要从上方袭击它，却在它行动的下一秒，金属结构的墙壁骤然弯曲折叠，将这只异变生物狠狠夹叠起来，身体当场被压碎，只剩下一滩血肉顺着缝隙缓缓流出。

……

同样的情况发生在这片任何一个属于金属和机械的结构建筑上，001展现出了属于00级别的威力。

白默来不及去查看紧紧缠绕在自己脖子上的黑发，他赶紧扶起已经变得焦黑的队长，他能感觉到队长的胸膛竟然还在跳动。

“喂！还清醒吗？”

队长没有回应。

白默咬紧牙关，试图把他拖向飞船，也许飞船上的治疗装置对他还能起到作用。

可就在他将队长的上半身扶起来的时候，白默的动作突然僵住。

一道黏稠的声音从他的身下传来，队长腹部残破的伤口中，大量已经融化的内脏随着动作不断滑落。

啪嗒。

一块血肉掉在地上。

白默抓起掉落的内脏还要塞回去，却也只能抓到一些破碎的肉块……

即使还能感觉到他的呼吸，但队长的确活不下来了。

“别……白费力气……了……”他虚弱的声音从裸露在外的牙齿口中蹦出来。

白默的手缓缓停下。

“保护……”他的声音断断续续“梅伊天……”

白默沉默片刻，回头看向宋辉月离开的方向。

那边的人已经开始登上飞船，他确认两个研究员都已经安全上船后，这才重新看向眼前的男人：“他们已经上船了。”

队长似乎终于松了一口气。

“那……”他胸膛剧烈地起伏了一下“就……好……”

声音越来越轻。

白默本以为，他应该已经坚持不了多久了。

可这个男人的生命力却顽强得有些异常，那片早已经异化成液体的腹部，仍然在不断蠕动，那些黑色的触肢像某种诡异的器官，勉强维持着他的生命。

又过了片刻，队长忽然开口。

“我……”

他停顿了很久，仿佛每说出一个字都需要耗尽仅剩的力气。

“想起……你是……谁了。”

“什么？”

“白默，我……记……起来了……你……是……当初采访……杜和生的……记者”

听到自己的名字，白默的瞳孔微微收缩，扶着队长的手差点维持不住。

但很快，他压下心中的震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你认错人了。”

队长轻轻摇头。

“不……我……真的……记起来了……我……忘了很多事……但……我……不会忘记……那一场……改变我……人生的……开始……”

白默沉默片刻，四周依旧传来金属撕裂的轰鸣声，001正在与异变生物厮杀，远处还有人不断奔向飞船。

可这一刻，白默仿佛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他看着眼前这个即将死去的男人缓缓问出了他的疑问：“你是谁？”

队长的呼吸停顿了很久，随后，他终于吐出了那个答案。

“我……”

“曾经是……杜和生的……死敌……”

白默的气息彻底地冷了下来，如果说他到现在还猜不出这个人是谁，那他前两个历史重构就白去了。

他的手指缓缓收紧。

“梅里斯……”

这个名字从白默牙缝里挤出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寒意。

梅里斯似乎察觉到了身边之人愤怒的气息，他想笑一声，但已经消失了嘴唇，让他无法动作。

竟然还有人记得他的名字，不过仔细想来，除去他们家族的人，还能够活到现在的人，不就只有那群从未来回来的人了吗？

“我知道……你们……”

“未来的旅行者，你们……也是我们……一直……想要追杀的……对象……”

白默对此并不感到意外，当初在微笑游乐园里面，终不见拿出了那把名为【湮灭】的特殊武器时，他就知道肯定有人在针对着薪火。

他并不对梅里斯的话感到惊讶，只是他很好奇梅里斯在这时候暴露自己的身份是为了什么，可别说是什么浪子回头，他不信这个。

“做个……交易……吧，白默”

白默看着梅里斯现在这副悲惨的模样，问道：

“什么交易？”

梅里斯的呼吸明显急促起来。

“杀了……我……给我一……个痛快，换……咳……咳咳咳”

梅里斯吐出满在喉咙里的血肉碎片。

“一切的起点。”

白默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他强行压住飞快的心跳，语气重新恢复冷静：“什么起点？”

“神谕，也就是……黑碑文”

梅里斯喘息着。

“它……就在世界上……最大的企业集团……之中。”

梅里斯抬起不存在的眼睛看向白默：“无论……在哪个时代里，他们……都会藏在那里……”

白默当然听说过神谕，但那是在终不见的嘴里听说的，他曾以为那是邪教特有的传教方式，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这竟然是真实存在的一种东西。

他想再询问梅里斯一些重要的事情，关于黑碑文、关于永生、关于梅里斯、更关于这个隐藏在所有时代背后的庞然大物。

却发现梅里斯已经不再开口，只有胸膛还有几丝若有若无的气息在浮动。

白默沉默片刻后，他看着地上的梅里斯说：

“我会给你一个死亡，不仅仅只是为了这次交易。”

他看着眼前这个曾经站在时代权力中心的男人：“你也该为杜和生他们付出代价。”

他抬起头，看向宋辉月所在的方向，宋辉月也一直在注视着这边的情况，看到白默的眼神，他瞬间明白了，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抬起手，黑色长刀便脱手而出。

一道黑影划过半空，稳稳落入白默手中。

白默握住刀柄，入手的瞬间，他微微一怔，这把刀轻得有些离谱，可刀锋却透着一种令人本能警惕的锋利感。

这种材质，他从未见过。

白默将视线从这把奇怪的武器中移下来，他双手握住这把黑色的长刀，没有犹豫，一刀刺入了梅里斯的头颅。

世界终于安静了一瞬。

白默保持着握刀的姿势，没有立刻松开。

片刻后，他低下头，平静地看着已经彻底失去气息的梅里斯。

“再见了，梅里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