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陆白衣看着弱不经风,却屡屡能借房栊府卫之势躲开金刚索的追杀,惹得姜千树大为恼怒!
追杀之力更为迅猛。
陆白衣简直苦不堪言!
这世上大概只有他一个这般苦命的情郎,被自己心爱的女郎追杀至此了吧!
慌乱,喘息,陆白衣终于跌撞跑进梨园。
月光灼灼,照得满园梨花如山雪般清亮。
俊朗的郎君在里头翻滚,卷起一地花泥,神清俊秀的面容因慌喘而带起薄红,衣袍凌乱,发髻飘荡,像是九天下飘然若仙的神君,在花园被白衣女鬼追杀。
金刚索如厉鬼索命的爪牙,盯紧了目标便咬死不放。
花瓣纷乱如雨,陆白衣脚踝被金线一缠,将他拖拽倒地,他暗道糟糕,足下一震,用内力勉强挣开束缚,往前爬去。
终于换好新武器的成守焦心追来,望见的便是这一幕,大为痛心。
东邺昔日何等光风霁月、优雅从容的国师大人,此刻竟被他心爱之人追杀得这等、这等……不忍直视!
在成守痛心疾首当下,金丝线再次朝地上匍匐男子杀去,势如破竹,其心之狠!
陆白衣方才强行动用内力,体内气息已是紊乱,呸了口血,终于摸中泥下机关,大喊:“成守!”
成守心领神会,面容一沉,凌身纵起,持刀反绞金刚索,用力一拽,反将主人从花林中拽飞而出,同时,其主人也不是个好相与的,一手的金刚索被绞,还有另一只手的!
世上少有人能逼她使出双手的金刚索,但成守显然做到了,只因——他手中的刀并非凡刀,而是天下宝刀排之二的,无涯明月刀!
绝非金刚索能轻易绞断之流。
成守绞上金丝线不肯罢休,边躲边往陷阱中引,几乎连拖带勾,然对方内力在他之上,震得他手腕发麻,天涯明月刀被迫飞甩,金丝索尖端如箭矢箭头迎眉刺来——
将近同一瞬间,四面风起,花涌如浪,埋于地下的钨铁锁链奋勇而起,哐哐铛铛。成守滚开原地,姜千树亦然反应极快,飞身欲躲,然而一道身影却猛朝她扑来,将她欺压回地。
她惊愕一瞬,对上陆白衣含笑的眼眸,登时勃然大怒,反手一掌将他拍飞。
这一掌用力不小,陆白衣摔飞出去,在地上滚了好几圈卸力,捂住胸口,又哇地吐了口血。
成守惊呼:“主君!”
而姜千树被陆白衣这一耽搁的功夫,四面锁链已然在她四肢上一旋一绕,铁链自东南西北拉开,将她彻底禁锢。
她皱起眉,内力翻涌一震,铁链发出清脆的声响,却纹丝不动,牢牢困住她的身躯,越挣扎缠得越紧。
姜千树面色微变,更是怒从心起。
陆白衣却十分满意自己的得意之作。
他撩袍从泥里爬起,虚得趔趄一下,幸得成守上前相扶,稳住了身形。
成守见主君被欺负得何其凄惨,不由恼恨:“主君,此女一心杀你,你可千万不能再心慈手软了!”
他推心置腹,上表衷心,然而陆白衣却冷嗔他一目,将他轻轻推开。
成守一愣。便见陆白衣垂下了睫,手指往唇瓣一拭,将血晕得嘴唇如花一般红艳,随后慢条斯理整理起衣冠,捻去衣上花瓣,拍去泥土,一副如要去赴心爱女郎的约会般,眉梢含起了笑。
成守:“……?”有病吧。
陆白衣整理好了仪容,又细细喘了喘,才平复气息,振袖朝那被困住的女郎款款而去。
行至千树面前,陆白衣面色惨白,左眼眼下泪痣生艳。他微笑:“千树,我是真想不到,你竟当真会追我到东邺来了。”
姜千树冷冷说:“这是什么?”
她挣了下身上的铁链。
陆白衣笑着解释:“是钨铁锻造的铁链,刀枪难断,可以说与你的金刚索同出其源。”
姜千树:“……你料到我会来杀你,专为我设下的陷阱?”
陆白衣很是高兴,并不否认:“我只是期盼你来找我,我没想到你真的会来找我。”
姜千树皱眉:“我说过了,我会亲手取你性命。”
陆白衣:“千树你看,你对我这样喜爱,千里迢迢跋山涉水也要来见我。”
姜千树:“我是来杀你的。”
陆白衣:“你是不是也很想念我?所以才这般不辞辛劳来见我?”
姜千树:“我是来杀你的。”
陆白衣:“我也很想你千树。”
姜千树:“……你有毛病。”
陆白衣掩拳咳了两声,身薄面雪,长身颀挺,似梨花林中最羸弱的那一株,流出几分风流俊态。
他笑着说:“难道,你就没有吗?”
姜千树一恼:“你什么意思!”
陆白衣莞尔:“你明明喜欢我,还要杀我。”
姜千树冷笑:“你明明知道我要杀你,还喜欢我。”
夜间静谧,清风朗月,何其美好。
成守:“…… ”你俩都有病!
姜千树和陆白衣在月下对峙,两厢相视,一个冷一个笑,谁也不甘示弱。
陆白衣笑吟吟:“千树,你现在又落我手里了。”
姜千树:“那又如何?”
陆白衣:“说你喜欢我,不杀我了,我就给你解开。”
姜千树:“我若不呢?”
陆白衣叹息:“那我只能一直绑住你了。”
姜千树却冷哼:“就凭这个?”
陆白衣:“就凭这个。”
姜千树嘲道:“异想天开!”
陆白衣眉梢挑了下:“你的金刚索可切不断……”
不等他说完,便听一阵骨骼‘咔嚓咔嚓’的细微声音。姜千树的一只手腕软了下去,好似柔若无骨,已然快要从一条铁链的束缚中滑出去。
陆白衣面色大变,暗道不妙。
坏了坏了!
他怎么能忘了,她还会这一招——
成守:“柔骨功!”
成守焦急万分:“主君,快杀了她!”
若再不杀了姜千树,等她挣脱出来,凭此女的盖世武功,实难再从她手下逃脱!
陆白衣嗓音绷紧如弦:“千树!”
姜千树坚定:“我早说过,我一定会杀你。”
成守翻身一跃,捡回无涯明月刀,冷喝:“主君下不了手,属下来!”
刀光映月,刀锋无涯,眼见成守就要一刀劈了姜千树,陆白衣额间青筋若虬弹起,身形闪动,宽袖翻飞,若鹤般纵身一步,一袖拂开成守。
成守被强大的内息掀飞,刀尖抵地,在地上拖移出一道极长极深的痕迹,仍是后背撞上了树干,梨花絮絮落了满身。
他不可置信扬眸。
“哐当——”
铁链应声而落,姜千树赫然脱身,眼眸无情如冷刃,手指微转,又要用金刚索取陆白衣性命时,却被人猛地一抱,面纱飘起,清寒淡香将她包裹萦绕。
姜千树一阵失神。
陆白衣面容凄白,在她耳边凄惨苦笑:“就非杀我不可吗?”
他道:“喜欢我了,也要杀我吗?”
姜千树:“是,你赌输了。”
姜千树低声:“两个月前我就告诉过你,即便我喜欢上你,我也一定会杀你。”
两月前……
陆白衣清眸如晦,明明灭灭。
两个月前——他信誓旦旦与她打赌,终有一日,他会让她舍不得杀他。
他要让她这把杀人不眨眼的刀,锋利尽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