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隐的弯月勾出东方天边鱼肚白,风声已歇,薄雾渐起,青石小筑内,滚落一旁的石头不时闪过一丝红光,涂橘走近捡起看了一通也没看出什么名堂来,放到一旁。
“喂!醒醒……”涂橘轻推着栽倒在地上的江起,“江起……江起!快醒醒……”
江起突然睁开了眼睛,缓缓撑着身体坐在那儿,他苍白的脸上,失神的双眼木然地盯着师父消逝的地方。
涂橘见他已经醒了:“庄上的人正在寻你,你得马上离开这。你师父他……他一定很疼爱你,肯定不忍心你落入险境,你要节哀……长翁让我来接你。”
江起听到这话突然抬起眼睛盯着涂橘,眼神酸涩:“你知道我师父?长翁也知道了?”
涂橘垂下眼睑默认。
“那长翁为什么不救他?”
“长翁救过他……”涂橘看着江起手里的玉佩,继续道,“多年前,长翁他曾在噬魂岭救下了子休师父,但那个时候,子休师父魂魄重创几近消散,长翁只能引出自己的一魂封在玉佩里保护他,把他送到这儿以后,长翁闭关了数年,因为那一次,长翁仅剩的魂魄也差点散尽。”
江起眼睛泛红,低着头不住摩挲手里有条裂纹的玉佩。
“昨日贼人来袭,我想你的师父是为了保护你才放出了这一魂,造了这结界。”
“结、结界?”江起的嗓音嘶哑,疑惑的看着涂橘。
“嗯,这结界……是这玉佩放出当年长翁封进去的一魂,罩在这青石小筑上,方圆五里无人能进,这也就是你从昨晚回来后,看不到抓你的任何一个人跟进来的原因。我想子休师父想到了,贼人若想打你的主意,一定不会善罢甘休再会找来的。所以他重伤之后,造了这个结界,等你回来,也等长翁。”
“方圆五里无人能进……那你我又是怎么进来的?”
“你师父定是锁了你的气息在这玉佩上,我是因为这个……”涂橘随身拿出一枚玉环,将江起手中的玉佩拿起,套在了一块儿,俨然一体。
江起看着玉佩,泪水不经意滴下,随后他心里一沉,一拳砸在地上,痛苦仿佛并没有减轻,接下来又是几拳,直至把手背砸得血肉模糊。忽然,旁边那昨晚从莲花池捡回来的石头,因地面震动又反弹到了江起手边。他伸长手臂拿起石头,紧紧地攥在手心,不小心把手上的血蹭到了石头上。
“啊……”
两人皆是一愣!确认之后才发现是这颗石头发出的声音。与第一次从莲花池发出“嗡”的声音不同,石头此时竟发出一阵人的喊声。
江起张开手,石头开始散发出紫色的淡光,地上盒子里的那块石头也同样散发紫色淡光,他拿起盒子里的石头,突然一股巨大的力量控制着他的两只手合在一起,随即,两块石头融合了……
“啊……”
融合后的石头继续发出声音,这股巨大的力量瞬间将江起和涂橘撞开几米远,石头掉在地上,弹起又滚了两圈。
“哎呦……摔死我了……呃……疼疼疼……”
石头还在发声,江起和涂橘从地上爬起身来,皆是一脸警惕地盯着地上的怪石,紫色淡光慢慢消散,形状如半条鱼尾。
江起锁眉疑惑道:“竟有人语?”
一旁的涂橘盯着石头也是一脸不解。
怪石再次发出声响:“哎呦……好疼!这是哪啊?啥地方儿啊白茫茫的?我……不会吧!升天啦?”
江起慢慢道:“这是青石小筑。”
石头在地上微微颤动:“啊……怎么还有人?你谁啊?哪儿呢?”
涂橘疑惑加深:“你看不到我们?你是什么?”
石头又道:“你、你们?难道我死了?不是奈何桥,不是黄泉路,怎么还有青石小筑?”
江起也越来越疑惑:“青石小筑是我家,不是鬼门关!不知道你死没死,莫要装神弄鬼!你是个什么东西?”
石头忽得弹起一寸高,又重新落地:“嘿!你什么东西?你在哪啊?老子叫舒北!你也别躲着!白呲拉花的一片,我看不到你!”
江起眉头更加深锁,他看了眼正支着下巴摇头不语的涂橘,转回头径直朝滚动的石头走过去,捡起它,拿在手里左右看了看,石头又开始散出紫色淡光。
“烫烫烫……好烫!”石头一叠声的尖叫。
涂橘像是想到什么,张口道:“可能是你的手。”她看着江起沾着血的手握着石头,继续说,“在莲花池,你的手上也有伤口,现在你的手……”
“你是说我的血?”江起看着怪石,慢慢地往石头上蹭血。
“别人的血也许不一定能起作用,可你是江氏后人……”
江起眼皮一跳,他对涂橘知道这件事已经不再奇怪,接下来既没有接话,也没停下手上的动作。
“烫!烫烫烫烫烫……”
怪石舒北开始嘴瓢,像水开了似的不住得嚷嚷,他此时仿佛坠入了火焰山,刚被重重摔了一下,然后又和不知名的声音说了几句话,接下来又是周身被烫,凄声道,“我不过是掉进莲花池了,就算是淹死了也不用被这样折磨吧……我这是在哪层地狱?怎么还看不见孟婆?”
涂橘杵了杵江起手心里的石头:“你当然看不到孟婆……难道你是个石头精?”
石头又微微晃动:“额?这位女鬼?我不是石头精!我是个人!我要投胎了吗?我刚放暑假……还没有活够呢……我不想死……”
江起停下摸蹭,问道:“你是个人?那你怎么到石头里了?”
石头道:“我掉水里了,谁知道醒了就这样了?水里那鱼……对!水里的鱼有问题!你们不会也是死鬼吧!被它骗落水的淹死鬼!啊啊啊啊啊啊!!!!”
“我们是人!”涂橘微微翻了个白眼,看着这枚鱼尾形石头,继续道,“看你现在,不像石头精,更像个鱼精!”
石头绝望道:“啊?我投胎成鱼啦?怎么还变成了个瞎鱼……这……啊啊啊啊啊啊啊!我不要!我是个人!是个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