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也不管庞仁居是何反应,转身便独自走进了黑暗里。
何之尧见方鱼渐渐远去,庞仁居独留在原地痴痴地望着,神情落寞不已,她想上前去安抚他,身后却有一道微弱的声音传来。
那声音呼唤她道:“姐姐。”
闻声,何之尧猛地回过头,却见无边的暗夜里,倏然燃起了一场大火。
“我找到他了。”舒嬿的声音从火光中传来。
“舒嬿!”何之尧立即扑到火中大喊道。
滔天的大火烧到身上没有一丝痛楚,却让何之尧的心绞痛不已。
何之尧在火光中隐约看到了舒嬿的身影,走近一看,却是幻影。她手足无措地对着大火哭喊道:“舒嬿!你在哪儿!”
“之尧。”
一只手忽然搭到了何之尧的后肩上。
何之尧茫然转过身,只见安叔面目肃然地站在她面前,咬牙对她说道:“一定要杀了檀恒!一定要杀了檀恒为舒嬿报仇!”
“为什么是檀恒?”何之尧忍不住后退道。
为什么偏偏是檀恒?
“之尧,这么多年来,你还没有认清自己么?”安叔神情失望地看着何之尧,“你是谁?”
何之尧摇头。
“你是方鱼吗?”安叔冷声道,“你若是方鱼,我当初一定第一个杀了你。”
“你若是方鱼,你最该杀的就是檀恒!”安叔的双目死死盯着何之尧,“你不是说你不想再继续杀人了吗?你想做寻常人家的姑娘,想过简单平凡的日子,你可知……你可知这一切都是谁引起的?舒嬿又是为谁而死?舒嬿已经认命了,你也要认命吗?”
何之尧闻言,瞳孔骤缩,一时难以接受所发生的一切,踉跄着直往后退。
安叔凝视着何之尧的眼睛,步步相逼道:“之尧,不要再执迷不悟了。”
何之尧只觉头脑内的所有思绪乱成了一团糨糊,她已不知该如何抉择,垂丧着头道:“我下不去手。”
“你……”
安叔话还未说完,箭刃划破夜空的声音忽然响起。
不给人反应的机会,一支箭矢直直扎进了安叔的后背。
安叔渐渐跪倒在何之尧身前。
何之尧满目惊恐地看着倒在自己身前的安叔,还未反应过来,只见黑暗中突然冲出一批人马,抬起弓箭便开始射杀所有骑在马上的男工。
“快逃!”最先发现骑兵的男工急忙喊道。
言毕,又是一支箭羽飞来,刺穿了他的喉咙。
何之尧眼望着安叔从自己眼前倒下,眨眼间,又见所有人都从马上跌了下来,她的双目逐渐涣散,几近崩溃。
安叔拉住她发颤的手,沧桑的面容由痛苦渐渐转变为悔恨。他紧紧抓住她,仿佛想将自己的悔恨送达她的心里,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对她说道:“离开这里,好好活下去。”
何之尧忍不住哭道:“你和舒嬿都去了,留下我一个人,我还怎么活。”
安叔闻言,眼角流下了泪。
一柄长剑裸露着锋芒,冷森森地出现在了何之尧面前。
何之尧抬头,见秦爻身着暗红色盔甲,手执长剑,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你们竟敢背叛大今、背叛将军,敢与闫国勾结做叛贼,真是好大的胆子!”秦爻藐视了何之尧一眼,而后转身对其余士兵下令道,“将军说了,若抓到叛贼,杀无赦!”
收到命令后的士兵又再次提剑刺向了地上奄奄一息的酒坊工人,直至全部毙命才收回剑。
秦爻见何之尧一直冷眼盯着自己,眼底的怒火恨不能将他刺穿,他却勾起唇角,收回了剑,沉声道:“将军说你还有用,留你一命,所以我不杀你。”
何之尧闻言,忍不住讥笑出声,笑得酸涩无比。她僵硬地从地上站起身来,摸去腰间,拔出了剑,对秦爻冷声道:“可我要杀了你。”
秦爻仿佛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般,哈哈大笑道:“你的武术和剑术都是我教的,你忘了?”
“那现在便轮到我来教你了。”
说罢,何之尧提剑便往秦爻脖子上劈去。
秦爻挥剑轻而易举地连挡她三剑,笑得更加轻蔑。
何之尧再次袭击他的腹部,再次被他防守住。她将剑刺往秦爻的胳膊,又从胳膊游转到下肢,速度由慢到快,每一剑刺出去都精准无比。秦爻渐渐招架不住,不知不觉进入她的圈套,乱了阵脚。何之尧敏锐察觉,直拿要害,瞬时将剑抵在他的脖子上。
“说,檀恒在哪?”何之尧冷声道。
秦爻大喘着粗气回答道:“在河边,穿过树林就能到。将军在那等你。”
秦爻话音刚落,剑刃便毫不犹豫地刺进了他的咽喉。
无人认为她打得过秦爻,就像无人会料想到街上贴着的通缉犯是个女扮男装的女子。众人皆以为两人只不过是在比试,更不信她下得去手。见秦爻竟出乎意料地死在了何之尧手里,围着两人看戏的其余士兵顿时傻了眼,但很快反应过来,一齐将刀剑对准何之尧。
何之尧转过身,目视着众人,握紧了手中的剑。
她暗自立誓,今夜在场的所有人,都得为今日死去的人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