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不是出口。
婚礼是终点。
这几句话,像一块冰,猛地压在每个人心口。
罗明声音都变调了:
“不是说完成婚礼才能出去吗?”
陈锋脸色难看。
“系统从来没说完成婚礼就能出去。”
许知远低声道:
“它只是说主线任务围绕婚礼。”
苏晴接上:
“它让我们查清真相,分辨新娘,参加剧情。”
“但我们一直默认婚礼完成就是副本结束。”
姜妍闭了闭眼。
“这就是副本的陷阱。”
夏芷星忽然觉得手里的笔记本变得更冷了。
她往后翻。
后面的内容开始变得混乱。
日期不再连续。
字迹也不再是一个人的。
有些字潦草。
有些字很小。
有些字像是匆忙写下。
甚至出现了他们熟悉的名字。
【周祁,不要进东厢。】
周祁瞳孔一缩。
所有人同时看向他。
江辞脸上的笑意消失。
“这不是十一年前的日记吗?”
“为什么会有你的名字?”
周祁没有说话。
他的脸色第一次变得极其难看。
夏芷星继续往下看。
【姜妍,不要相信那个送你红绳的人。】
姜妍的手指猛地收紧。
【陈锋,第三夜不要守门。门外不是人。】
陈锋脸色沉下去。
【苏晴,账本在祠堂香案下面,但拿到后立刻离开。】
苏晴呼吸一滞。
【许知远,不要把第十一页念出来。】
许知远脸都白了,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罗明,别吃,别吃,别吃。】
罗明:“……”
“为什么到我这里就这么简单粗暴?”
江辞低头看着那一页,忽然开口:
“有我的名字吗?”
夏芷星继续往下翻。
果然。
【江辞,不要和林少爷单独说话。】
江辞沉默了。
夏芷星抬眼看他。
江辞扯了扯嘴角。
“我现在开始怀疑我的交友运。”
夏芷星继续翻。
然后,她看见了自己的名字。
【夏芷星。】
这一页只有她一个人的名字。
下面写着几行字。
【不要想起来。】
【想起来以后,你会回来。】
【回来以后,你会进轿。】
【进轿以后,你会穿嫁衣。】
【穿上嫁衣以后,你会成为新娘。】
【成为新娘以后,你就再也出不去了。】
夏芷星盯着那几行字,指尖一点点发冷。
江辞低声道:
“这像是在预言。”
周祁摇头。
“不。”
“更像是已经发生过。”
姜妍脸色也变了。
“这本笔记不是单纯记录十一年前。”
“它记录的是我们十个人。”
许知远声音发颤:
“可是我们是第一次来啊……”
他说完后,自己也沉默了。
真的是第一次吗?
周祁不是第一次进入副本。
姜妍不是。
陈锋也不是。
夏芷星十一年前来过林府。
林晚晚带着剧本残页。
江辞和林少爷有身份牵连。
这个副本从一开始就没把他们当成真正的新人。
它像是早就知道他们会来。
甚至早就记录好了他们该怎么走,该怎么怕,该怎么死。
虚拟弹幕此刻疯狂滚动。
【这本笔记太邪门了!】
【它不是过去的日记,是所有轮回的记录吧?】
【为什么会有周祁他们的名字?】
【夏芷星那页好吓人,完全对应前面剧情。】
【不要想起来,可她已经开始想起来了。】
【婚礼的终点就是死亡!系统果然在骗玩家!】
【我就说不能参加婚礼!】
【但是不参加婚礼会不会也死啊?】
【这副本根本就是闭环,不管走哪边都在被推向婚礼。】
玩家们看不见弹幕。
他们只能听见风声越来越大。
后院的雾气重新围了上来。
井里又传来极轻的水声。
滴答。
滴答。
像有人在井底慢慢写字。
夏芷星翻到下一页。
这一页空白。
她刚想继续往后翻,纸面上忽然凭空渗出一行字。
不是墨。
也不是普通的红色。
那字像从纸里一点点浮上来,鲜红刺眼。
【你们以为你们是谁?】
众人脸色骤变。
罗明吓得差点跳起来。
“它它它自己写字了!”
纸面上的字继续出现。
【玩家?】
【宾客?】
【新娘?】
【旁观者?】
【可笑。】
【你们只是被写进来的角色。】
夏芷星死死盯着那页纸。
字还在出现。
【不要相信任何人。】
【不要参加婚礼。】
【你们想想。】
【为什么一定要参加婚礼?】
【人死了。】
【新娘跑了。】
【林少爷也早就不该存在。】
【为什么还要完成婚礼?】
【婚礼的终点就是死亡啊。】
【快跑啊。】
【切记。】
【不要相信任何人。】
最后一句出现时,整本笔记本忽然剧烈颤动起来。
像里面有什么东西正在挣扎。
陈锋立刻道:
“放下!”
夏芷星还没动,笔记本又自动翻了一页。
最后一页。
纸面空白了几秒。
然后,极慢极慢地浮现出一行字。
【这一次,别让夏芷星进喜堂。】
夏芷星瞳孔一缩。
下一秒,那行字又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硬生生划掉。
新的字覆盖上去。
【不。】
【让她进去。】
【她不进去,所有人都会死。】
姜妍脸色一变。
“两个声音。”
周祁沉声道:
“这本笔记里,不止一个东西在写。”
江辞盯着那页纸,忽然说:
“一个在警告我们别参加婚礼。”
“另一个在逼夏芷星参加婚礼。”
许知远声音发干:
“那哪个是真的?”
没人回答。
因为两边看起来都像真相。
也都像陷阱。
夏芷星盯着那本笔记,忽然开口:
“继续写。”
众人一惊。
周祁皱眉。
“夏芷星。”
夏芷星没有移开视线。
她对着那本笔记说:
“既然你这么想让我们看见,就把话说完。”
“真正的林少爷是谁?”
纸面安静了。
一秒。
两秒。
三秒。
忽然,最后一页上出现了一个字。
【你。】
夏芷星心口猛地一跳。
可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那个字又迅速扭曲。
变成另一个字。
【他。】
又一瞬间。
字迹再次变动。
【我。】
罗明整个人崩溃了。
“不是,这到底是你,是他,还是我啊!”
“能不能不要在恐怖副本里玩代词游戏!”
江辞低声道:
“不对。”
“它不是在耍我们。”
“它也不知道。”
夏芷星抬头。
江辞看着那不断扭曲的字,语气难得正经。
“真正的林少爷这个身份,可能不是固定的。”
“就像真新娘一样。”
许知远喃喃道:
“剧本会重写。”
苏晴接着说:
“所以林少爷也可能被替换。”
姜妍脸色沉了下来。
“原本的林少爷死了。”
“林宴是被补上的男主。”
“那现在醒来的真正林少爷,也未必是原本那个人。”
周祁低声道:
“他可能是被剧本选中的另一个角色。”
夏芷星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真新娘可以是林晚晚。
可以是夏芷月。
可以是她。
那林少爷呢?
原本的林少爷。
剧本补上的林宴。
现在醒来的真正林少爷。
他们到底谁是真的?
或者说——
在这个副本里,根本没有“真的”。
只有被剧本需要的人。
就在这时,林晚晚忽然痛苦地捂住头。
她眼里的暗红纸页影子再次浮现。
“我想起来了……”
陈屿立刻扶住她。
“晚晚!”
林晚晚脸色惨白,声音发抖:
“那本日记……我见过。”
夏芷星猛地看向她。
“你见过?”
林晚晚点头,眼泪掉下来。
“十一年前。”
“我躲在林府外面的时候,有人把这本笔记塞给我。”
“那个人告诉我,如果我想活,就不要回头。”
姜妍问:
“那个人是谁?”
林晚晚抬起头,眼神里全是恐惧。
“我没看清脸。”
“但他穿着新郎的喜服。”
空气瞬间冷了。
新郎。
林少爷。
那个十一年前就已经死去的人。
陈锋低声道:
“所以林少爷早就知道婚礼会杀人?”
林晚晚摇头。
“我不知道。”
“我只记得他说……”
她闭上眼,努力回想。
“他说,林家要的不是新娘。”
“是一个能替他们把剧本继续写下去的人。”
夏芷星呼吸一滞。
把剧本继续写下去的人。
就在这句话落下时,笔记本忽然自己合上了。
啪的一声。
很轻。
却像敲在所有人心口。
周围安静得可怕。
夏芷星低头看着笔记本。
封皮上的划痕开始一点点发烫。
她忽然听见一道极轻的声音,从书里传来。
“别看了。”
“再看下去,你们就会被它看见。”
夏芷星眼神一变。
“谁?”
声音消失了。
像从未出现过。
周祁立刻问:
“又听见声音了?”
夏芷星点头。
“从书里。”
江辞看着那本笔记,忽然往后退了一步。
“先放下。”
这一次,没人反对。
夏芷星把笔记本放回枯树下的石台上。
就在她松手的一瞬间,所有人脑海里同时响起系统提示。
【玩家已发现隐藏道具:无名笔记。】
【主线任务更新。】
【当前任务:判断笔记内容可信度。】
【提示:笔记中并非所有内容都为真实。】
【提示:笔记中并非所有内容都为虚假。】
【提示:不要相信任何人。】
【提示:包括你自己。】
罗明脸色麻木。
“它还挺会废话文学。”
许知远却脸色难看。
“包括你自己……”
“这说明我们的记忆也不一定可信。”
姜妍点头。
“林晚晚的记忆是残页补全的。”
“夏芷星的记忆被封锁过。”
“我们每个人看到的任务,也可能被误导。”
苏晴低声说:
“所以接下来,我们必须交叉验证所有线索。”
周祁看向众人。
“从现在开始,任何人如果看见新的文字、听见新的声音、想起新的记忆,都必须说出来。”
陈屿皱眉。
“那隐藏任务呢?”
姜妍看他。
“至少说和主线有关的部分。”
陈屿沉默。
他下意识看向林晚晚。
林晚晚脸色苍白,却轻轻点了点头。
“我会说。”
她抬头看向夏芷星,声音很轻。
“对不起。”
“我知道现在说这句话没有用。”
“但是如果我再想起什么,我一定告诉你。”
夏芷星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几秒,她才开口:
“我不需要你道歉。”
林晚晚眼眶一红。
夏芷星继续道:
“我需要真相。”
“如果你真的愧疚,就别再藏。”
林晚晚用力点头。
江辞忽然轻笑了一声。
“感人。”
夏芷星看向他。
江辞举起手。
“别瞪我,我是真觉得这比副本强行让你们互相撕好看。”
夏芷星面无表情:
“你再说一句,我把你也写进笔记里。”
江辞:“那麻烦给我写帅一点。”
夏芷星:“写你死得很快。”
江辞沉默一秒。
“那算了。”
这一句把紧绷的气氛扯开了一点。
可也只是短暂的一点。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那本笔记带来的恐惧,才刚刚开始。
他们离开井边时,周祁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那本笔记安安静静躺在石台上。
没有动。
没有声音。
像一件已经失去危险的普通旧物。
可在他们转身离开的那一刻,没有任何人看见。
枯树下。
那本笔记本忽然自己翻开了。
第一页。
第二页。
第三页。
纸页哗啦啦快速翻动。
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正在疯狂地寻找什么。
原本写满警告、规则和日记的字迹开始扭曲。
一行行。
一页页。
全部重新排列。
“快逃”被划掉。
“不要相信任何人”被吞没。
“婚礼的终点就是死亡”碎成一片片暗红的字块。
所有文字像活过来一样,在纸面上爬动、撕咬、重组。
最后,整本笔记停在最后一页。
纸上只剩下四个字。
一笔一划。
清晰无比。
【都得死。】
风吹过。
笔记本啪的一声合上。
井里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而远处林府深处,喜堂的红烛重新亮起。
一盏。
又一盏。
像有人正在等他们回来。
等他们参加那场,注定不能完成的婚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