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斟满酒敬了敬温别,连饮三杯以示诚心。
“大人,情势比人强。你刚刚复职,想必多有赤肘,多薛某一个朋友,便是少一个敌人,互惠互利的事情,何乐而不为?”
温别垂下眼帘,眼波微动,暗暗思忖。
他停职虽然让他吃下了淮南商线,但也让他在朝堂之上多有损伤。本来六部就不尽归温别,如今又和无影门有了嫌隙,他对朝堂把控必有下降。
薛与说的没错,此时他确实需要一个转机,而薛与是个很好的选择,只是……他今日真的只是为了合作才示好么?
温别心中存疑,却不能拒绝薛与的提议,至少薛与有一句说的没错,情势比人强。他学着薛与,同样举起酒杯连饮三杯,冲他友善地笑起。
“我与大人多年同窗,怎会与大人为敌,大人所求之事,温某记在心上了。”
*
“查的如何?“
薛与一回到军营,便直冲训练场而去,场边站着一身常服的喻思,细看之下,脸上还带着伪装。
喻思撕掉贴在脸上的胡子和黑痣,冲薛与摇了摇头。
“没有。温府,天香苑,包括温别常去的茶馆,里里外外我都找遍了。没找到人。“
“该死!“
薛与剑眉拧紧,痛苦地咬着牙,一拳砸在了场边的木桩上。木桩瞬间裂开,木屑飞舞,可见出拳之人力气有多大。
“他还能将人藏哪?这藏人的地方非私密之地不得用,可这前前后后探查一个多月,竟全无结果?”
喻思见薛与着急的模样,心里跟着叹气。
将军从淮南回来便情绪不正常,除夕之后更是调派人手暗中去了安比城查探,从盐场驻守的人马,到府衙内当差的师爷,能查的地方都查了个遍,像是要印证什么,但是喻思细问,将军却不答,他没法,只得再拨人手。
今日将军特意请温别吃饭,也是为了支开温别,方便他去查探。
只是没想到,竟然在他们多番调查之下,什么也没找到。薛与手下的人常年作战,敏锐程度和侦察手段非常人可比,可在他们的调查之下仍是一无所获,事情就显得诡异起来。
喻思想到一个可能,他觑着薛与的脸色,小心翼翼开口。
“将军先前猜测徐先生非他们所掳,是自己离开的。会不会,他是和别人里应外合……别别别!将军您先别生气!我所言不无道理,先前在安比城时我便派人调查过,当时先生的身份便是存疑的,如今看来,极有可能徐原是某一方的暗棋。”
“不可能!”薛与低声断然否定道。
徐原见薛与不肯相信,也着起急来,语速加快,语气也不再委婉。
“将军!您这是在自欺欺人!若不是如此,我们怎会连个人都找不着?将军你自己带出来的人,您不清楚么?所有能查的都查过了,现在最没可能的事情,也许就是事实!将军,您别再执迷不悟了。那徐原若真是别有用心,那从和将军见面开始他就是在算计您!也许您所认识的徐原,根本就是他伪装出来的!”
“将军!安比城在徐原的推动下,死伤了多少人您还记得么?那些都是鲜活的生命!您看徐原他做这些事的时候可有过一丝犹豫?将军忠国爱民,一片赤诚,如今却能容忍徐原那等小人的劣行?”
“够了!!”
薛与声音低哑,几乎是用尽全力制止他继续再说。他双眼赤红,双拳紧握,手上青筋暴起,显然情绪在失控的边缘。
“将军……”喻思带着哀求地喊道。
薛与嗤笑一声,骤然发力,又是一拳打在了木桩之上,发出一声闷响。这次木桩竟然直接拦腰裂开,弹飞出去,薛与的手背一片血淋淋,木刺倒插进皮肤,他控制不住自己的力气,手在微微颤抖。
他薛与素来有成算,又如何猜不出真相,但当喻思一声一声将那些真相明明白白地说出来时,他几乎是逃避的。
怎么可能呢。
他的先生是清风,是明月,是正直古板的,是悲天悯人的,怎么会和那些利欲熏心的人一般呢。
当一幅秀丽雅致的画被人泼上浓墨损毁,人的内心会愤怒。可当你发现一幅画是用私欲和血腥绘成的,那会让人崩溃和绝望。
薛与终是不愿意相信,冷声冲喻思说道:“没有证据,我便不会污了偲风的名声。继续去查,前些日子温别拉拢了大理寺,那里能藏人的地方多了去了,去找,便是把大理寺府翻过天,我也要把徐原找出来!”
喻思无法,只得领命而去。可他心中暗暗发慌,事情真如将军所说的那般么?
他暗自握拳,在吩咐下属的时候,违背薛与的命令,多加了一条,让他们去彻查徐原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