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一片安静,连起夜所需的灯都没有留。温别在屋子角落站了一会,听到屋里那人平静地一呼一吸的声音,才轻步往床榻边走去。
他蒙着面,只露一双黑亮的眼,在昏暗的屋里如同琉璃,漂亮而危险。
温别捏紧尖刺,微微眯起眉眼,越是靠近,心中越是不安。
薛与在朝中势力很厚,且兵权在握,温别一个文官,再如何也动不了他。所以为了除掉他,这些年的刺杀大大小小不下千次。却没有一次成功。
如今温别是被逼急了,白天户部刚刚出事,皇帝那边就当众揭了他的底,给了他一个下马威。
萧进那个老贼不知是从哪得来得消息。
事情发生得太快,温别自救不急。如今朝中三权鼎立,薛与的兵权他拍不动,萧进的皇权势弱,可也时机没到,若是他这时候出事,那淮南那一大块肥肉必定落入他人之手,到时他只能会落到雪上加霜的地步。
所以,若是他这次能重创薛与,甚至杀了他,薛家一乱,届时温别便有机会浑水摸鱼。
可薛与十几岁便出入战场,一把横刀耍得那是无人能出其右,这么多年,派去的刺客从未有得手。温别自己也是多次试探未果。
好在,他此次带了西域淘来的名为噬梦的香料。那香味道极淡,几息便能让人昏死过去。如今看薛与在床榻上一动不动的样子,应该是中招了没错。
可是,他总觉得事情过于顺利了。
温别行至床榻边,看着侧身朝里睡着的人,呼吸加促,恨意涌上心头,出手刺了过去。
薛家人,今日便要你们血债血偿!
“叮——”
尖刺没有刺入肌肤中,反而被金属的武器挡住。
床上的人睁着如同豺狼般锐利的眼眸,眼中没有一丝睡意。他手中拿着武器,动作迅速翻身而起,手腕一转,刀尖直冲温别面门而来。
温别大惊,反手一挡,迅速朝窗边撤退。
怎么回事,薛与怎么没中招?
他来不及细思,薛与的刀便追了上来,他无法逃,只能迎面和他过起招来。
屋里面积不大,两人在黑暗而狭小的地方刀光剑影,你来我往,打得家具桌椅木屑横飞,屋里已是糟乱不堪。
初始,两人尚能达成平手,可渐渐的,温别便开始体力不支。一炷香后,温别转身欲走。
他这些年再如何修炼武艺,也只能凭借一时的爆发力和薛与抗衡,再过招下去,他便要露出破绽了。
薛与身形如游龙,一个健步,快速接近,手掌抓住他的肩膀,用力一拧,在他吃痛之时,欺身压上,制住温别。
他眯起凤眼,目光如刀,一寸一寸割着面前这个人。
“身手退步了,尧青。怎得,几月不见,身手差了如此之多?”
薛与与这位杀手不可谓不熟,自从六年前他被提拔为正一品将军,便不断有人来行刺。那个组织的人手段层出不穷,但是让他印象最深的便是面前这位。
代号尧青,使得一把短剑,身形轻巧如燕,出手狠厉果决,露在外面的一双眼睛尤其的亮。
薛与武艺高强,独孤求败。这些年能和他打成平手的人不多。而这人也算是他常年被刺杀的刺激日子里的一点调味剂。
几次交锋下来,他时不时会同他闲聊,像是恶趣味一般,看着他眼中的恨意和不甘。
“是不是想知道我为何会提前防备?你主子没告诉你,这几日上京权势动荡吗?这样特殊的时候,我会蠢笨得毫无防备躺平任人宰割?”
冰凉的刀身划过颈侧,皮下的血液的脉动被利器激得不断加速,薛与的脸一点一点接近,炙热的呼吸扑过面颊,嚣张的狩猎者对着他的猎物毫不掩饰脸上的得意。
忽然,一只手贴上腰间,滚烫的温度让人一惊,其中带着的挑逗暗示的摩挲让人恶心。
“你!”
温别奋力挣动,不顾脖颈的威胁,抬肘反击。
薛与见他的动作,眼中却浮现出得逞的笑意,温别察觉不妙,却已来不及。薛与一把揭开了他脸上的蒙面。
温别大惊,同时反应迅速的扭头遮掩,一下扯开黑色夜行衣,朝薛与丢了过去。
宽大的衣裳半遮半掩了温别的面容,同时给了温别逃脱的机会。待薛与用刀斩碎衣服,温别已经窜出去数丈,同时也将衣袖撕下重新蒙住了脸。
薛与冷笑一声,反手握住刀柄,咻地一声,长刀破风而去。
那力道之大,犹如万担长弓射出的箭羽,温别逃跑时,听着耳边急速的风声,赶忙举剑回防。
拿刀铮得一声,撞上短剑,瞬间温别半条手臂都麻了,只是那刀只是方向稍转,来势不减,一下刺入皮肉。
“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