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去把衣服洗了。”年老的尼姑说。
正坐在柴房里休息的徐柚白抬起头:“为什么?我今天已经扫过地了。”
尼姑熬着粥,道:“你的朋友病了,她的活得你来做。”
中秋那天她本以为自己要死了,却被柳涵瑶拍醒,二人相互扶着不知走了多久,晕了过去。醒来就到这尼姑庵里了。
这是阳城以南三十里的青云庵。说是庵堂,不过是三间漏风的瓦房围成一个小院。
“好的。”徐柚白应了,端起盆子走出灶房。
后院有一口井,井沿的青石被绳索磨出了一道深深的凹槽。
徐柚白哼哧哼哧才打上半桶水,井水溅到手背上,冰得她打了个哆嗦。
她蹲在井边搓洗一件不知道是谁的旧僧袍,搓了半天,污渍纹丝不动。心里涌起一股委屈。以前,自己的衣裳哪怕只沾了一小片泥点子,晴雪都会赶紧拿去换新的。
那时候,也有人像这样洗她的衣服吗?
应该有吧——以前的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一个中年尼姑抱着木柴过来。
“哎,你在这儿洗衣服啊?”她生得膀大腰圆,一张圆脸被寒风吹得红扑扑的,笑起来像个饱满的柿子,“你在这儿洗衣服啊,挪远一点,我要劈柴,小心伤着你。”
徐柚白“嗯”了一声,把木凳挪到旁边一点,直愣愣看着尼姑手上的斧头。
“怎么,你想试试劈柴吗?”尼姑见徐柚白没说话,又道,“算了吧。你恐怕连这斧头都拿不动。”
“我想试试。”
斧头很重,徐柚白憋着股劲,硬是勉强拿了起来。
尼姑眼前一亮,夸道:“可以啊!我还以为你们这些大小姐都是身娇体弱的。快,挥一下试试。”
徐柚白想挥,但是斧头很沉重,又怕伤着人,只好说:“我挥不动。”
“你看着我劈就好了。”尼姑赶忙将斧头拿回去,她一脚踩住木柴的一端,手腕一抖,斧头落下,“咔嚓”一声,木柴应声裂成两半,“看清楚了没?要用腰劲儿,光靠胳膊是不行的。”
徐柚白一边看着她劈一边洗衣服,倒也不那么冷了。
把衣服洗完,晾好。
然后她去厨房,舀了碗稀粥自己吃了。又端了一碗,加了写自己采的草药,送给病中的柳涵瑶。
说起来,辨认草的本事,还是严溪轩教她的。
就这么过了几个月,徐柚白已经能顺利地挥起斧头,柳涵通找到了这里。
他和柳涵瑶相拥而泣,他们都衣衫褴褛,柳涵瑶看起来穿得还要好一点。
谁能想到,几个月前,他们还是绫罗绸缎满身的贵族公子小姐?
一切都变了,包括她自己。
而这些寺庙里的尼姑们,她们一直都这样。
到底谁更苦?她也说不清
“我们走吧。”柳涵瑶哭着将头转向徐柚白,“有了哥哥保护我们,我们可以去京城找你大哥了。我不要再呆在这里了。
徐柚白看向灶房门口。年老的尼姑正站在那里,抬起眼皮看着他们:“你们想走就走吧,但在外边生活也不容易。”
他们简单地收拾了行李,往山下走去。
这日是个阴天。云压得很低,像是随时要下雨的样子。
土坯房简陋,屋顶的茅草有好几处塌陷了下去,用木板和石块勉强压着。徐柚白和柳涵瑶面对面坐在炕沿上,一人手里拿着一块绷好的帕子,低头绣着。
他们走走停停,竟走了一年多还没到。
没有路费,靠着柳涵通干苦力,和二人绣点东西卖。徐柚白的女红很差,这些日子靠着柳涵瑶教,她绣得比以前好多了,虽然还是卖不出什么价钱。
“今早赶集没想到还卖出了几块桃花糕,”柳涵瑶凑过来看徐柚白绣的花,“我以前都不知道你会做糕点。
徐柚白愣了一下,笑道:“偶然间学的。”
砰砰砰!木门被砸得框框作响,木屑子摔了下来。二人吓得站了起来。
“可能是哥哥回来了。”柳涵瑶自我安慰。
“不。”徐柚白知道不好,忙道,“快拿桌子把门堵上,等你哥回来。”
柳涵瑶不敢看门,只盯着徐柚白:“好、好的。”
两人合力把屋里唯一一张沉重的木桌推到门后,一起将身体贴在桌子后面,用肩膀死死顶住。桌底凹凸不平,膈得人生疼。
门外的撞击更猛烈了。
有人在用脚踹门,每踹一下,门板就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门轴上的铁栓已经被震松了,哐啷哐啷地响着。
柳涵瑶脸色发白,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肩膀不住的颤抖。
奈何她们的力气不够,门板左侧的铰链崩断。二人摔在地上。
整扇门歪斜着向内塌陷了一大截,露出门外的景象。一个穿着绛紫色锦袍的男人站在门口,约莫三十来岁。他身后站着四五个膀大腰圆的大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