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溪轩没直接回答,他把烛台放在床边的小几上,从怀里掏出一个满是泥泞的荷包和一小把捣烂的、散发着清苦气味的绿色草泥。
“我的荷包!”徐柚白惊喜地抢过来,“这里面装了好多宝贝,我差点把它忘了,谢谢你!”
“这个,”严溪轩指着那团草泥,语气认真,“白天在园子里挖的,这个能消肿止痛。”
说完,他伸出手,轻轻掀开了徐柚白腿上的被子,烛台发出的光清楚地照见她磕得青紫、微微破皮的膝盖。徐柚白盯着摔伤的地方,歪头:“原来没有流血啊——嘶——”她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原来是严溪轩把冰凉的草泥抹在了她红肿的伤处,他学着记忆中大人的样子,用手指蘸着草泥,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敷开。
看着他低垂着眼睫、专注认真还带着婴儿肥的侧脸,徐柚白忽然想起白天他和柳涵通扭打的情景。
“别光顾着我啊,”她突然伸手,想去扯严溪轩的衣袖,“你打架肯定也受伤了。”
严溪轩身体微微一僵,下意识地躲闪了一下,低声说:“我……我没事。已经上过药了。”
“骗人!”徐柚白此刻异常执着,带着点蛮横的口吻,“背上你自己怎么上药?肯定没弄好!你转过去,我帮你涂!”
在她的坚持下,严溪轩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有些别扭地转过身,背对着她,掀起后背的衣衫。
烛光下,那瘦小的脊背上,有几道深深浅浅的红痕,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眼。
徐柚白将荷包扔到一边,抢过剩下的草泥,学着严溪轩刚才的样子,用手指蘸了,笨拙地往他背上的伤痕处涂抹:“你看你看,还说没事……以后不准这样了,听到没有?”
感受着背上那笨拙却轻柔的触碰,和小姑娘暖呼呼的呼吸,严溪轩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敷完药,严溪轩拉好衣服,端起烛台,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房间里重新陷入黑暗,但那股草药的清苦气息,却弥漫开来,伴随着膝盖上丝丝的凉意,徐柚白轻轻地闭上眼睛。
后半夜,窗外下起了雨。徐柚白在雨声中昏昏欲睡,却被一阵隐约的哭声惊醒。
听着淅淅沥沥的雨声,徐柚白昏昏欲睡,却被一阵隐约的哭声惊醒。不会是鬼吧,她想要缩回被子里,忽然感觉这哭声有些耳熟。
看着窗外的夜色,星星都被遮住了,想到严溪轩刚才还顶着黑夜给自己带药来,徐柚白升起了莫名的勇气,披了件袄子小跑到严溪轩的隔间,哭声断断续续的从帘子里传出来。
屋子里并没有想象中的温暖,徐柚白依旧冻的瑟瑟发抖。窗子没有被它的主人关上,窗前的地上已经淋湿了,屋主的床帘紧闭,隐隐约约看得见一个缩着的人影。
床帘猛然被拉开,严溪轩从被窝里探出头,泪眼汪汪地看着来人。
“快让我进去,冷死我了。”话音刚落,严溪轩感到怀里出现一个冰凉凉的软物,低头一瞧,果真是徐柚白,除了她也没别人了。
“你怎么来了?”严溪轩努力压抑着哭腔,主动伸手抱住缩成一团的徐柚白,想把她捂热。
徐柚白仔仔细细地打量着今晚的严溪轩,他来徐府也快一个月了,比起初见时他的脸颊多了些肉,穿着丝绸做的梅花纹袄子就像小仙童一样。这时他粉雕玉琢的脸上却布满了泪痕,平时幽沉的眸子雾蒙蒙的。
徐柚白的手不经意间摸到了一块布,应该说她本来觉得那是一块布,她把布拽到眼前,只见严溪轩的目光定在这块布上,徐柚白这才发现所谓的布好像是严溪轩来徐府那天穿的破布衣服。
“这个......”徐柚白有些尴尬地将衣服放回床上,他是想家了吗?徐柚白一时词穷,不知如何安慰。
夜雨绵绵,被子挡住了寒风。黑暗里,严溪轩将头埋在徐柚白的肩膀上,偶尔几滴眼泪砸在徐柚白肩头。
“你想家吗?”徐柚白还是选择了最糟糕的话头。
男孩双唇紧抿,眨着眼睛又掉下几滴眼泪。徐柚白也伸手抱住他,直到感觉怀里的人情绪平静下来。她抬手揉着严溪轩的后脑上的长发,长发已经长过肩膀,发丝在她手上打着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