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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之后,慕容追风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全是甜腥的水。他在水里往下沉,越沉越深,光一点一点从头顶退走。他想去抓什么,手却越来越不像自己的手——指节发乌,皮肤变青,连血都凉了下去,凉得像一条河,缓缓地,要冻住。
他想,原来死是这样的。
可他没死。
他是在第三天的清晨醒来的。或者说,他从未真正睡去——他只是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一点一点变冷、变青,看着自己离活人越来越远,却始终,没有失去那一点意识。
那一点意识,像死城里唯一没熄的一盏灯。
他后来才慢慢明白:他和别人不一样。中了尸毒的人,会死,会变成那种赤脚游荡、只知噬人的东西。可他没有。也许是因为他的内力,也许是因为别的什么——他保住了自己。他还是慕容追风。他还认得自己是谁,记得自己护着谁。
代价是,他再也不是一个活人了。
他是个半尸。
他挣扎着爬起来时,第一眼,是去找妻儿的。
阿念已经不在了。
不是死了。是不在了——那个会攥着虎头锁的、奶声奶气的阿念,不在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青灰着脸、空洞着眼、在屋角一下一下撞着墙的小小的东西。它听见动静,缓缓回过头,朝慕容追风咧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它脖子上,还挂着那枚铜的、虎头的长命锁。
慕容追风的手,按上了剑柄。
他知道该怎么做。他比谁都清楚,这东西已经不是阿念了,留着它,是祸害,是对它自己最大的折磨。一个尸人猎人——虽然此刻他还不知道自己日后会成为这个——理应一剑了结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