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渊的伤还没好利索,又一个伤员被送了回来。
这次是花弄影。
他被送回来的时候,黎青浅正在给沈墨渊换药。门突然被撞开,两个弟子抬着担架冲了进来,担架上躺着一个人,浑身是血,看不清面目。
“大师姐!花师兄受了重伤!”一个弟子喊道。
黎青浅的手顿了一下,然后飞快地放下手里的纱布,转向担架。
花弄影躺在担架上,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发紫,身上有好几道伤口,最严重的一道在腹部,血还在往外渗。他的古琴碎成了几块,被一个弟子抱在怀里,琴弦断了,琴身裂了,看起来像一堆垃圾。
“怎么回事?”黎青浅一边检查伤口一边问。
“魔族二次偷袭的时候,花师兄殿后,被三个魔将围攻。”那个弟子的声音在发抖,“他杀了两个,但被第三个刺了一剑。那一剑穿过了他的腹部,伤了内脏。”
“伤到什么内脏?”
“不知道,但花师兄吐了很多血。”
黎青浅深吸一口气,稳住自己的手。她解开花弄影的衣服,露出了他的腹部。伤口在肚脐左侧约两寸的位置,约三寸长,皮肉外翻,能看到里面的脏器。
“青禾,去烧开水,越多越好。准备纱布、止血药、缝合针线。”
“是,小姐!”
黎青浅从针灸包里抽出银针,在花弄影的伤口周围扎了一圈,先止住了血。然后她探了探他的脉搏——很弱,但还在跳。
“还好,没伤到大血管。”她松了口气,“但肠子可能破了,需要缝合。”
她拿起缝合针——那是她让炼器峰特制的,比头发丝还细,但坚韧无比。她深吸一口气,开始缝合。
缝合肠子,是凡间外科手术中最难的操作之一。肠壁很薄,缝太浅了会漏,缝太深了会堵。每一针都要精准到毫厘,每一线都要力度恰到好处。
黎青浅的手很稳。她从来没有这么稳过。
一针,两针,三针……她一针一针地缝,每一针都落在最合适的位置,每一线都拉得恰到好处。她的额头上有汗,青禾帮她擦掉。她的手在颤抖,但针尖没有抖。
缝了四十七针,肠子终于缝好了。
她又开始缝合腹壁。皮肤比肠壁厚,缝起来容易一些。又缝了二十三针,腹壁也缝好了。
“行了。”她放下针,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青禾,把药端来。”
青禾端来一碗黑漆漆的药汤。黎青浅一勺一勺地喂给花弄影,他昏迷着,喝得很慢,但总算是咽了下去。
“好了。”黎青浅靠在轮椅上,感觉自己的力气也被抽空了,“让他休息。能不能醒过来,看今晚了。”
“小姐,花公子会醒吗?”青禾担心地问。
“会的。”黎青浅的语气很平静,“他那么能说会道,舍不得死的。”
沈墨渊站在门口,看着黎青浅忙碌的背影,没有说话。他的伤口还没好利索,但已经能下地走动了。他靠在门框上,安静地看着她,像一个守护者。
夜幕降临,月亮升起来了。
黎青浅守在花弄影的床边,沈墨渊守在她旁边,青禾在外间煮药,姜念念从前线赶回来了,坐在门槛上,手里握着大锤子,眼睛红红的。
“师姐,三师兄会醒吗?”姜念念问。
“会的。”黎青浅说,“他说过要给我唱一百首歌,才唱了不到十首,舍不得死。”
话音刚落,床上传来一声呻吟。
“师姐……”花弄影的声音虚弱得像蚊子叫。
“三师弟!”黎青浅扑过去,握住他的手,“你醒了?你感觉怎么样?”
花弄影睁开眼睛,看着她的脸,看了好几秒,才认出她是谁。
“师姐……”他的声音沙哑,“我好疼……”
“我知道。”黎青浅擦了擦他额头上的汗,“伤口疼是正常的,忍一忍就好。”
“不是伤口疼……”花弄影的眼泪突然涌了出来,“是心疼。”
“心疼?心脏也受伤了?”黎青浅紧张地去探他的脉搏。
花弄影握住她的手,不让她探。
“不是那个心疼。”他的眼泪一滴一滴地往下掉,“是……是想师姐的那种心疼。”
黎青浅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