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我想成为那样的人。一个让身边的人感到温暖的人。
虽然我身体不好,虽然我不能修炼,但我有脑子,有手,有心。我可以做事,可以学习,可以爱别人。
娘,您在天上看着我吧。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女儿青浅”
她写完信,折好,放进信封里。然后她拿着信封,走到院子里的桃树下,挖了一个小坑,把信封埋了进去。
“小姐,您这是……”青禾不解地问。
“我想说的话,娘已经听到了。”黎青浅拍了拍手上的土,“这封信,就留在这棵桃树下吧。桃花开了,风会把我的思念带给娘的。”
青禾的眼眶红了,但她忍住了,没有哭。
姜念念站在旁边,看着黎青浅,眼睛里闪着光。她觉得师姐好美,不是外表的美,而是一种从内而外散发出来的、让人想靠近的美。
“师姐,”姜念念轻声说,“我也想给我娘写一封信。”
“你娘还在吗?”黎青浅问。
“在的。在凡间,很远很远的地方。”
“那就写吧。写完了,我让人帮你送回去。”
“真的吗?”姜念念的眼睛亮了,“师姐,您能帮我送信?”
“当然能。虽然我不能修炼,但我爹能啊。让他派个弟子跑一趟就行了。”
“谢谢师姐!”
姜念念欢天喜地地去写信了。黎青浅坐在桃树下,看着头顶的桃花,心里想着一些有的没的。
她想到现代的父母。离婚后各自有了新的家庭,她成了两个家庭之外的“多余的人”。逢年过节,她不知道该去父亲那边还是母亲那边,后来索性哪里都不去,一个人待在出租屋里,吃泡面,看电视剧。
她想到现在的父亲。黎渊,一个外表严肃内心柔软的中年男人,把她当成掌上明珠,怕她受一点委屈。虽然她不是他真正的女儿——至少灵魂不是——但她能感受到那份父爱,纯粹而炽热。
“也许,”她对自己说,“这就是老天让我穿越的原因吧。给我一个机会,重新活一次,重新感受被爱的感觉。”
她闭上眼睛,感受着风吹过脸颊的触感,感受着阳光洒在身上的温暖,感受着心脏在胸腔里跳动的节奏。
活着,真好。
下午的时候,花弄影来了。
他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的长袍——因为黎青浅说粉色不成熟,黑色成熟。但他穿上黑色之后,看起来不像成熟的男人,倒像一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
“师姐,你看我穿黑色怎么样?”他在黎青浅面前转了一圈。
“像乌鸦。”黎青浅说。
“乌鸦?我这么好看,怎么会像乌鸦?”
“乌鸦也很好看啊,黑色的羽毛,亮晶晶的眼睛,很有气质。”
“师姐,你是不是在安慰我?”
“我在夸乌鸦。”
“那你是在夸我还是在夸乌鸦?”
“都夸。”
花弄影叹了口气,在石凳上坐下来:“师姐,你总是能让我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生气。”
“那就别想那么多,该高兴高兴,该生气生气。”
“我现在就想生气。”
“那你生吧,我喝茶。”
黎青浅端起茶杯,两只手捧着,慢慢地喝。她的手还在抖,茶水在杯子里晃来晃去,有几滴洒了出来。
花弄影注意到了,眉头皱了一下。
“师姐,你的手怎么了?”他问。
“没事,就是没力气。”
“以前不是这样吧?”
“以前也这样,但没这么严重。”
花弄影伸出手,握住黎青浅的手腕,探了探她的脉搏。他的表情越来越严肃,眉头皱得越来越紧。
“师姐,”他松开手,“你的经脉比上个月更堵塞了。”
“我知道。”
“你知道?”
“我当然知道。我自己的身体,我能感觉到。”黎青浅的语气很平静,“越来越没力气,越来越容易累,越来越喘不上气。这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花弄影看着她,眼神里满是心疼:“师姐,你不怕吗?”
“怕什么?”
“怕身体越来越差。”
“怕有什么用?”黎青浅笑了笑,“怕又不能让我变好。与其害怕,不如接受。能活一天是一天,能开心一天是一天。”
花弄影沉默了。
他看着黎青浅的笑脸,那张脸苍白如纸,嘴唇发紫,眼下的青黑比以前更深了。但她还在笑,笑得那么坦然,那么无所谓,好像她谈论的不是自己的生死,而是别人的事情。
“师姐,”花弄影的声音有些沙哑,“我不想你死。”
“谁说我死了?”黎青浅挑了挑眉,“我活得好好的呢。”
“可是你的身体……”
“我的身体我知道。虽然不好,但也没到快死的地步。”黎青浅放下茶杯,认真地看着花弄影,“三师弟,你别想太多。我还想看着你成亲生子,看着你变成老头子呢。”
“我不想成亲生子,也不想变成老头子。”花弄影说,“我只想陪着师姐。”
“你陪着我干嘛?我又不会跑。”
“我就是想陪着你。”
黎青浅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认真和执着。她的心跳漏了一拍,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行吧,”她说,“你爱陪就陪。”
花弄影笑了,笑得很开心。
那天晚上,黎青浅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
她想着花弄影说的话——“我不想你死”“我只想陪着师姐”——这些话太重了,重到她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她知道自己对花弄影的感觉。不讨厌,甚至有点喜欢。但那种喜欢,是姐姐对弟弟的喜欢,还是女人对男人的喜欢?她分不清。
在现代,她没有谈过恋爱,不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她只知道,花弄影在她身边的时候,她会觉得安心;花弄影对她好的时候,她会觉得温暖;花弄影说那些肉麻话的时候,她会觉得……嗯,有点烦,但也不讨厌。
“算了,”她翻了个身,“想不明白就不想了。顺其自然吧。”
她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入睡。但脑海里又浮现出另一个人的脸——沈墨渊。
那个沉默寡言、温柔体贴、什么都藏在心里的少年。他背着她走过长长的石板路,他教她阵法,他每天准时送来药汤和蜜饯,他看着她的时候,眼神里有她读不懂的东西。
“两个都很好,”她在心里说,“但我不能两个都要。”
“不对,我谁都不能要。我是大师姐,他们是师弟,我们之间应该是纯洁的师门情谊。”
“对,纯洁的师门情谊。”
她这样说服自己,然后沉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