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去这段时间,两人差不多一直是这样。
一个步步紧逼,一个避之不及,一个烈性天真,一个冷冽如冰。
傅斯凛白天基本都要外出上课,而温与辰吃过中饭经常会犯困,不过每次要午睡前,他都会郑重其事叮嘱兰姨,说自己下午要像只小猪那样睡不醒,让她在傅斯凛回来之前,一定记得把他狠狠拍醒。
否则后果会很严重,他小小年纪就会落个不讲信用的恶名,以后便没人敢跟他做生意,鹿城就会为此痛失一位有道德有底线,只想偷偷暴富救苦救难的人民企业家。
说这话时,他好像格外笃信自己将来一定能叱咤风云,每回都把兰姨逗笑,不过每当他快睡过头时,兰姨确实会准时来叫他。
因此这段日子,每次傅斯凛从外面回来,迎接他的确实不再是家里那些花花草草,而是那只看起来始终呆头呆脑的小卷毛。
这阵子家里两个大人都很忙,上周傅闻商刚从英国回来,这都没两天就又飞去傅氏在澳洲的分公司视察。
比起他这样连轴转,温舒颜那边也没好到哪去,一天天的也基本是早出晚归。
这段时间家里都俩孩子一块儿吃饭,虽然傅斯凛经常当桌子对面那只话又多又密,还又懒又贪吃的卷毛如空气,不过温与辰还是越发洋洋得意。
他认为两人差不多已经建立起,天作之合饭搭子的深情厚谊,在他展望的美好蓝图里,现在他们要在一张桌子上吃饭,将来还要住一个房间,睡一张床呢。
不这样怎么能证明,他们是彼此在这世上最好的朋友?
以至于此时此刻坐在餐桌前,他不禁再一次捧着碗,为这个绝妙设想傻笑出声。
傅斯凛停止进餐,拉开椅子才要离开,不想抬眼就看到对面那个矮子,笑得一脸白痴。
不过只看了一眼他就撇开,这阵子相处下来,对方日常会出现什么举动,他早见怪不怪。
只刚到大厅外面,男孩就也跟了过来。
“阿凛哥哥。”
傅斯凛转过身,冷冷看着他。
“说了多少次,别跟着我,耳朵是聋了吗?”
这阵子他没少如此直白表露喜恶,可偏偏那个白痴好像半点不介意他的态度,始终亦步亦趋,挥之不去。
温与辰上前一步,捏住他一根手指,眨着大眼睛说:“可是我好喜欢哥哥,喜欢就要主动出击,才能抱得美人归。”
“......你闭嘴。”
傅斯凛面上一顿,甩开他的手。
温与辰当然没闭嘴,还提醒说:“小凛哥哥,今天周六喔。”
他双眼一眨不眨,望着傅斯凛,总也让人感觉,他是在翘首企盼什么。
这不是傅斯凛错觉,因为不等他开口,男孩自己就“图穷匕见”。
“所以我最喜欢的小凛哥哥啊,下午可以带我一块儿出门嘛?你就当是多带一只小狗狗可以嘛?”
像是怕傅斯凛不答应,他又满心保证:“我会像是小狗狗一样听话,不吵不闹,绝对不会影响哥哥上课练习,会乖得你心碎,这样可以嘛?”
傅斯凛垂眼看他,闻言嘴角微提了下。
“想跟我出门?”
“想,可想了。”以为他是答应自己了,温与辰高兴不已,“我做梦都在想呢,我就想去知道哥哥上课的地方是什么样,所有哥哥去过的地方我都想去看一看,想和你一起去到世界尽头,私奔到月球。
傅斯凛被他后面的蠢话,激得眼角青筋突突跳了下。
温与辰对此浑然未觉,只满怀希望抓住他的手,催促问说:“所以哥哥你会答应我么?你就答应我吧,好嘛?”
傅斯凛挥开他,几乎要气笑:“你以为你是谁,我凭什么听你的?”
“哥哥,那你想听我说实话嘛?”
很显然这一刻,温与辰没对上人家脑电波,说完他又隐有些害羞,雪白脸颊漫上薄红。
“?”
这阵子每当他脸上开始出现这种,一看就感觉很蠢的表情时,傅斯凛心中都会有不妙的预感。
果不其然,下一秒就见男孩双手捧着脸,朝他比出花儿一样的笑脸动作,歪着头自下往上,笑眯眯看着他。
“哥哥实在要我说的话,那我是你的小宝贝?”
傅斯凛噎了下:“......宝贝个屁,白痴。”
而不爽之余,他又隐隐懊恼为何明知如此,每次还要这般浪费口舌。
这么一想着,他就更加气恼,头也不回转身就走。
又一次被骂白痴,温与辰却不知为何,反而开心大笑,意识过来人家走了,才又迈着小短腿去追。
靠近吧台边上有一部家用电梯,除非是赶时间,傅斯凛日常很少用。
眼下他不想那个矮子继续跟着自己,这会儿电梯门一开,他快步走了进去。
只才刚站定,视野中一道影子卡着那不断变窄的电梯门缝,跟着闯了进来。
傅斯凛第一反应是去按开门键,另一只手也很快有所动作,四面光可鉴人的金色墙面,闪回般交相辉映出来,男孩被拎进轿厢的画面。
做这一切的时候,傅斯凛从头到尾迅捷而冷静。
而落地那一瞬间,温与辰好像还没意识过来,险些遭遇什么生死时速的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