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六年前,就发生在她眼前的那一幕,赵荔不自觉打了个寒颤,头皮一阵阵发麻。
席玉斜睨了她一眼,沉声说:
“赵荔,我还是那句话,你想烂没人拦着。”
“今年我大三,你十七,我当你的监护人,顶多也就最后一年。”
“一年以后你成年,到时候你时好时坏、是死是活,我都不会再管。”
“你闹就继续闹。”
“发疯就去精神病院,逞凶斗狠就去蹲大牢。”
“爱咋滴咋滴。”
说着他嗤笑一声,背过身往前走,云淡风轻说:“说到底,你姓赵,我姓席,你跟我本来就没有半毛钱关系。”
在赵荔颤动的目光中,席玉一步步走远,清冽的声音,近乎残忍地顺着秋风飘进她耳朵里……
“我知道你恨我,怪我害你家破人亡。”
“但是赵荔,做错事的不是我,要说对不起,也是你赵家对不起我,不是我的错。”
“你爷爷死是因为他该死,死得好,恶人自有天收。”
“你爸妈吵架出车祸也跟我没关系,天王老子来了也不是我的锅。”
“你如果因为这个恨我,那就继续恨,想怎么折腾我都接着,反正那是你的人生。”
“不论烂成什么样,都与我无关。”
*
周末两天,席玉忙得脚不沾地,白天晚上的时间都安排得满满当当。
周六上午照旧去辅导班兼职,午饭都来不及吃,路上随手买了个饭团,就匆匆赶去胖哥那里做墙绘。
晚上他不回家,也没回学校,最近新接了个二十四小时便利店的夜班工作。
店老板人不错,随和仗义,也没那么多讲究。
只要事情做完了,店里也没什么人来,他想睡就可以睡会儿,没人会说什么。
周末最后一天晚上,店里人流量比前一天少了不少,才过十二点就没什么人了。
席玉这段时间累狠了,后半夜没事,就趴在收银台上补觉。
十月的江城已然入了秋,昼夜温差大。
到了夜里,冷风肆虐着满街树叶,沙沙作响,闹得人心烦。
这几天席玉都是这个状态,浑身上下都透着不对劲。
莫名躁动。
他睡不踏实,却被困倦拖着不肯睁眼。
这样别扭着,挣扎着,难受着……
这种感觉很差,让他忍不住想发疯。
就在这时,透明的玻璃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冷风一瞬间从扩大的门缝扑进来。
席玉没忍住打了个寒颤,明知有客人来,却懒懒地不想起。
依旧一动不动趴着,闭眼假寐的同时,无声竖起了耳朵。
来人大概是喝多了,脚步有些虚浮。
路过收银台的时候,稍稍顿了一下,然后径直走向左边饮品区。
来人应该是干脆利落的类型,脚步声并未在货架前过多停留。
衣物摩擦声只响了一个来回,席玉就听见脚步声开始折返。
听声音越来越近,席玉在心底叹了口气,得,该他干活了。
席玉做了几秒心理建设。
还不等他睫毛抬上去,一瓶苏打水就‘啪嗒’落到他面前。
席玉吓了一跳,猛地睁开眼。
第一眼,是咕噜噜冒小泡的苏打水。
席玉脑子嗡嗡的,下意识皱眉、直腰、张嘴……
再然后……
喉咙像被堵住,一个字再说不出来。
怎么会是宋文绍?!
真的是他。
他喝醉了,神色透着慵懒,两侧脸颊还泛着醉酒后特有的红。
他一只手扶在收银台上,另一只手用食指骨节抵着眉心来回碾。
应该是头疼。
他不舒服。
席玉看得入神。
明明喝酒的是宋文绍,席玉却觉得醉酒的更像是他。
不然要怎么解释,他此时此刻的口干舌燥,心如鼓擂?
该扫码收钱的,可是他脑子木了。
人像僵尸一样,傻愣愣地拿起那瓶苏打水拧开,直直杵到宋文绍面前。
“那、那个,你要不先喝点?”
他声音不是很稳,就像那瓶荡漾着轻缓涟漪的水。
听到有人跟他说话,宋文绍诧异地歪了歪头,目光不甚清明。
足足愣了好一会儿,才悠悠接过水瓶,仰头咕咚咕咚喝了。
他喝水的动作虽不算粗犷,却也和优雅沾不上边。
许是酒后实在口渴,吞咽时他的喉结滚动幅度很大,每次都很明显。
席玉怔怔地望着,喉结不由自主跟着一起动。
一上一下,时起时伏。
近来天冷,便利店没开暖气,席玉却觉得齿根发痒,浑身热得要命。
他匆忙避开眼,不去看让他想入非非的喉结。
然而当他垂下眼皮,目光却触及了另一处禁区——
那白茫茫的一片,赫然是随着宋文绍胳膊自然抬起的动作,不慎露出的一截窄腰。
席玉呼吸一滞,心跳跟着乱了。
遒劲的腰身、肌理分明的腹肌、斜插入裤的人鱼线……
线条清晰利落。
席玉瞳孔轻颤,心绪纷乱翻涌。
连续多日的郁闷与躁动,在这一刻,通通有了再清晰不过的缘由。
为了掩住狼狈,席玉匆猝走开,佯作很忙的样子,来不及再说些什么,就躲去了货架后面。
等他平复好再回来,收银台前早没了宋文绍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