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你走之前——”

喜开口了。

浅虞的脚步顿住了。

“——愿意用一个东西与我们做交换吗？”

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种“我差点忘了说”的语气，轻飘飘的，像是不经意间想起的一件小事。但浅虞听出来了——那语气是装的。是那种把最重要的事情放在最后一刻才说出来的、故意的漫不经心。

“……什么？”

“用你的情感和记忆”喜说，“换一个技能和一把武器”

浅虞站在门口。半个身子已经在房间外面了，但她能感觉到身后那些面具的目光，七道，像七盏没有温度的灯。

“情感和记忆？”她重复了一遍。“你先说技能和武器吧”

“是一个叫做‘情魂欲魄’的技能”

他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被称过重量的。

“和一把叫做‘临渊’的武器”

浅虞把身体转过来一些。不多，只是偏了偏头。蓝绿色的发丝从肩膀上滑下去，落在她的锁骨上。

“那个技能，主要是以他人之情欲化作攻击他人的武器。让他们在自己强烈的情感和欲望中慢慢地死去。只要你和他处于同一时间、同一空间——在此条件下，你可以对任何人使用该技能”

浅虞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任何人在任何时间任何空间——这个条件几乎等于没有条件。

“一小时可以使用一次。但使用之后，会陷入一小时的虚弱期”喜的声音平稳得像在念一份产品说明书。“如果在此期间你受到攻击，会将你传送到我们这里来。在这里没有人会伤害你，我们会保护你的。等你过了虚弱期，我们就会将你送回去”

他停顿了一秒。

“一个很有意思的技能，对吧”

浅虞没有说话。

“……武器呢？”她问。

“武器主要是可以根据你的心意随意改变形态。”喜的语气里多了一丝轻快，像是介绍一件他很喜欢的东西。“短剑，弓箭，长剑——只要你想，它就可以改变。形态，样子，大小，全都随你”

又停顿了一秒。

“怎么样？”

浅虞听出了那个“怎么样”里藏着的东西。不是期待，不是恳求，而是——我给你开了一个你无法拒绝的条件——的那种自信。

像是一个猎人，在猎物经过的时候，把最好的诱饵放在路中间，然后退到一边，等着。

浅虞站在那里。

她看着前方那扇她正要迈出去的门。门外面是那片虚空，是那个望归村的黑夜，是那个还在等她回去的、不知道是真是假的“家”。

她的脑子里转过很多东西。

技能很强。武器很实用。

代价是情感和记忆。

情感——应该也没多重要吧。

她想了想自己十七年的人生。

也许本来就没有多重要。

记忆——她不知道自己的记忆值多少钱。但她想不起来自己小时候的事。

那些记忆，本来就已经模糊了。

再模糊一点，又有什么区别？

“……情感和记忆。”

她开口了。声音很轻，像风吹过一片叶子的背面。

“算了，也没多重要。你想要就拿走吧”

她停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自己刚才说的话。

“我愿意做这个交易”

她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掌心里那道疤痕突然跳了一下。不是疼，不是痒，是一种她从未感受过的、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动了一下的感觉。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她没有低头去看。

“行”

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恢复了那种不紧不慢的调子。浅虞能听到他身体靠在椅背上的声音——衣料摩擦的沙沙声，椅子微微晃动的吱呀声。

“等一下出去，我们就会收走你的情感。至于记忆——”他顿了一下，“会在你成年之前收回。好好体验最后的正常生活吧”

浅虞点了点头。

她没有问“最后”是什么意思。

“那我现在是处于游戏当中吗？”她换了一个问题。

“不是”这回说话的是欲。她的声音从浅虞内心最深处冒出来，像水面下冒出的一个气泡。“这只是一个不知名的地方，没有多重要。等一下我们会将你送回刚刚那个时间点。你在那里面也只是被暂停了而已”

浅虞深吸了一口气。

那种感觉很奇怪——你知道你的身体被人按下了暂停键，而你自己甚至没有察觉到。你在某个地方待了很久很久，而外面的世界以为你只消失了一秒。

“那你们把我送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