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不信了,等他那副丑态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李瑞用酒红色的手帕轻轻擦拭自己的指尖,唇角扯出狠戾的笑容:“他还拿什么跟我争。”
李家是大州首屈一指的豪门世家之一,李瑞的大姐李优从小就离经叛道,居然放着干净乖巧的联姻对象不要,娶了个乡野小子,还收购了他们村。
现在更是和那野小子满世界环游,那小子也争气,让李家一举得长孙女。
二姐李政军本来是往军政方面培养的,都快晋升了突然说自己的梦想其实是音乐,现在水灵灵成为了摇滚女神。
李家大家长们一看,气得吐血又无可奈何,最后看了一圈宗室的女儿,都觉得血脉纯度不够高。
眼看到嘴的李氏就要飞走了,李瑞他妈连忙说我儿子也可以的,谁说男子不如女。
让一个位高权重,当一辈子独裁者的女人说出这句话,可见当时李家真的很排外。
从洋娃娃水晶球里爬出来的小王子每天经济政治学的要生要死,好不容易开始接手家里的事务。
楚颐出现了。
他最恨的人,一个下流肮脏的,真正的李家人。
当年被仇富的护士恶意调换的两个孩子,又是天生敏感善忮忌的男人,顺理成章成为了对立面。
尽管排外,但是李瑞母亲一直是李氏最有力的决裁者,况且李瑞有姐姐们的支持和这么多年养在身边的条件。
不管是哪一方面,都会比再培养一个继承人划算。
楚颐回不回来意义已经不大了。
空缺的十八年,李家的位置已然长成李瑞的形状。
亲生父亲也难以做到把他纳入自己怀中,当做亲密无间的家人相处。
当然,李瑞他爹也并非善茬,这么久了也只是嘴上说说,连见楚颐一面都要推三阻四。
“你打算,怎么做?”
顾青笕摇晃着酒杯,看着酒液在杯中旋转离心,澄清的液体在杯壁上只能停留一会儿,打着转落下来。
她和李瑞关系并非好的不得了,也不是什么很无聊的人,当初绑架越闲野要不是为了看蒋英鹤热闹,她自然也不会去。
但是,顾青笕抬起酒杯抿了一口,垂下眼眸似笑非笑望着李瑞。
那确实是她做过最后悔的事情。
“需要我帮忙吗?”
李家一直有意和顾家联姻,但是顾家不太看得上李瑞这个病秧子,生怕断了顾家香火。
不过偌大的李家若能成为顾家的一部分,就另当别论了。
对这种事情一向无所谓的顾青笕前两天却拒绝了父亲的请求。
顾母坐在桌前看文件,头都没抬,冷漠地说道:“你以为自己有权利拒绝?”
听起来像板上钉钉的事情,顾青笕双手插兜,休闲西装的口袋很深,她借着宽大的侧袋,遮住攥紧的双手。
声音依旧斯文温和:“母亲,还有几年呢?顾氏总会换天的,您确定要现在和我不对付吗?”
情境不亚于是太女逼宫,父亲在旁边又急又气,眼泪直打转,出于世家贵男的教养,只是生气地斥责她不许和妈妈顶嘴。
“你在圣迪斯特都学到狗肚子里了。”
不苟言笑的母亲难得做出点不一样的表情,她不威自怒,高高在上。
甚至这争吵过程中连头都没抬。
顾青笕瞥了一眼新郎学院满分毕业的贤内助父亲,无奈又讽刺地笑道:
“那怎么办呢?我去死吧。”
顾家一脉单传。她死了就只剩下母亲在外面留的野种。
那些废物连顾家大门都进不来。
顾青笕躲过飞来的文件夹,摔掉父亲伸过来的手,报复般嬉皮笑脸道:“对了,我不喜欢男人。”
不喜欢男人?
顾父一副气得昏厥的模样。
“你给我滚出去!”
母亲终于破功。雌狮发怒似的怒吼着叫她滚出去。
可她感到久违的畅快,洗完澡竟然相当放松的睡了一晚,第二天百无聊赖应下李瑞的邀约。
坐在这一方休息室里,听完李瑞的计划,顾青笕嘴角弧度不断扩大。
自古最毒不过男人心。
男人最珍贵的无非就是那几样。
贞洁,天真,大志小愚,爹家家室。
前者没了后面几样都是扯淡。
找人给他下药再让别的客人围观全过程,李瑞是奔着要楚颐死啊。
不过,男人的计谋总是粗浅。
这个计划更是既幼稚又肤浅,成功率不低但是偶然性很强,容错也很小。
“你确定,能瞒住李姨和你姐姐?”
李瑞怔愣一瞬,忍不住笑起来,他笑得很用力,边笑边咳嗽,有种难言的狼狈之感。
“从始至终,你都想错了。”
他拿起桌上的酒水,浅浅喝下一点,又很快放下,身体受不住地重重咳两下。
“你以为她们真的接受楚颐?”
顾青笕一个独生女,偌大的顾氏在从她奶奶在的时候就写的她名字。私生子和私生女都被顾父按地死死的,她当然不知道大家庭的刀光剑影。
李家有三房,李瑞除了自己的两个姐姐,还得放着其他两房的表哥表弟。
除了看在两个姐姐也许愿意回心转意的份上,还有他从小混迹在继承人中间的优势。
而楚颐,一个连刀叉都不会用的贱胚子,就算真的上桌想要分一杯羹,也得看看最上面的人允不允许。
叫他回李家只是为了面子工程,让李家的血脉不至于流落在外。
论起价值,李瑞远有优势。
顾青笕对男人家家的战争不太感兴趣,她心里也有了思量,低头看看时间,起身理平衣服褶皱,勾唇笑道:“那你加油,做干净点。”
她踩着皮鞋,风衣外套衣袂翻卷,喝了一半的红酒随意丢在桌上。
徒留李瑞一个人沉浸在自己的阴暗世界。
今天越闲野像往常一样在学校混了一天。
她弯腰坐进车里,旁边是这几天仿佛变了性,每天按时上学放学的蒋英鹤。
对方指骨抵着下巴,带着懒洋洋的笑意。
“怎么这么晚?”
前面开车的越言忍不住多看她一眼,没想到小姐书读的不怎么样,手语倒是越打越好了。
没事。
越闲野摆摆手,她的书包放在膝盖上,长睫直直的,在车顶灯下洒下一片阴影。
蒋英鹤凑过去一些,把头往下伸,好让她能看见自己的嘴型。
“你不想去给李瑞过生日吗?”
她明知故问。
越闲野没有生气,情绪淡淡的,她翻出口袋里的一张信纸,递过去。
蒋英鹤笑意盈盈地接过来一看,看清楚内容后脸立马黑了。
咬牙切齿问道:“他什么时候给你的?”
冯樱这个不要脸的骚货,居然给越闲野留了联系方式。
“别看他那副清纯的样子,他和陈佳丽沈瑶光李瑞他们都是一路货色,这些男人看似自由,总有一天会去联姻,早就明码标价卖出去了,你明白吗?”
生怕她不明白,蒋英鹤绞尽脑汁道:“说白了都是有主的东西了,咱们不能去觊觎别人的东西吧。”
前座的越言偷偷竖起耳朵。
她刚开始听见圣迪斯特的富家少爷如此青睐自家女儿,还沾沾自喜了一会儿。
马上琢磨出不对劲。
一路上心都在颤。
那些人怎么可能真的和阿野在一起,万一是富家子把阿野当备胎了。
有钱人都是坏胚子。
回到家在饭桌上,她按捺不住和越父说了。
“诶呀!那怎么能行啊!”
越父脸色大变,他皱着眉一副深恶痛绝的模样。
“你还小,怎么能和他们鬼混呢?”
他絮絮叨叨:“那些富家子都是家里有人兜底的,小小年纪就在外面玩得花。娶回家的还得是贤良淑德的白纸呀。”
“起码,我是说起码,也要找个像爸爸这样能洗衣做饭打扫卫生,又会煲汤又会缝衣服的男人吧。”
男人嘛,不说要多么多么帅,清秀一点,小家碧玉一些也让女人在外头打拼得放心,最重要的就是得把两个人的小家庭理得井井有条才是。
越闲野看着两人的唇瓣一张一合,久违的发起呆,黑色清透的眸子在灯光下像琉璃一样美丽。
白皙健康的皮肤透着血色的红润,鼻尖微微上扬,挺拔俊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