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人面鱼像是笃定了这群食物会被它们围死在这里,执着地一直不散场。
神庙不大,里面没有找到没什么别的空间,墙也都是实心的,还特别厚,不大的地方如今有十一个人在,避开那些机关已经无从下脚了。
程与青只能祈祷棺材没有被破坏。
“你们来这儿很久了吗?”江辉问。
程与青说:“也就几个小时吧。”
江辉说:“袁振的人在木匠家里什么都没找到,我能问问你们为什么一直待在那里吗?”
程与青沉默片刻,没有说太多:“我们帮那个女主人制止了家暴,她对我们的态度比较温和,愿意收留我们过夜。住宿楼被烧坏了我们只能把那里当做歇脚的地方。”
江辉噢了一声,点点头:“我带了四块防火布,如果你们需要的话随时问我要。”
“谢谢。”
“你还有防火布?”梁宏远过来,诧异地问。
“怎么了?”
想了想,梁宏远跟程与青说:“程与青,我知道你们现在做的事很重要,但目前似乎并没有什么头绪。我觉得我们还是做两手准备比较好,要不你们继续找那个太阳吊坠,我去村民家里找娃娃看看能不能拿到一些邀请函。”
“你想跑路啊,我就知道你靠不住。”汤元的声音远远传过来。
梁宏远扶了扶眼镜:“随你怎么想,但现在你们的确没有半点头绪,不是吗?”
程与青情绪没有任何起伏:“防火布是江辉的,你想出去就问他借,不用跟我说。”
江辉拿不准程与青的态度,但梁宏远的确开口问他借了,他犹豫一下,也没好意思不给。
很快,火团再次亮起,梁宏远离开了。
在来这个副本之前他们谁也没料到可能会出现大面积烧伤,因此备的烧伤烫伤类药量都不大,而法医和另外一个男生一侧肩膀上都惨不忍睹。
好在江辉准备比较齐全,他这次进副本带的药全是跟烧伤有关的,还带了麻醉药和消毒酒精,何韵处理地也还算顺利,上了麻药后两人很快就睡着了。
何韵也松了口气,坐在旁边休息了一会儿。现在他们几乎都守在神像旁边,只有程与青和江辉在门口坐着。
“同学。”从木匠家过来的那个女生走过来,小声跟何韵说:“不好意思打扰到你了。”
“没事,怎么了?”何韵让了让位置,让女生也坐过来。
女生说:“我是星城大学土建院的,本科学的是现代建筑,我叫蒋若。”
“你好,我叫何韵,江城大学临床医学院。”何韵说。
蒋若凑近,小声说:“我觉得这面墙好奇怪。”
她说的就是她们靠着的这堵墙,也是神像背靠的墙体,整个神庙唯一一面没有木偶头的墙。
“奇怪?”何韵有些疑惑地回头看了看:“我们之前基本一寸一寸敲过,这墙完全实心的,没有什么密室。”
蒋若摇头:“不是密室。这砖不是纯粹用石头打的,算是一种质地不太好的混凝土,在90年代之前都比较常见,尤其是农村,很多农村翻新自建房,买不起比较好的混凝土砖,又没那么多质地合适的石头可以打青砖,就只能用这种混凝土、石头掺杂在一起的砖。”
“这种砖不太稳固,要想建造这种比较高比较厚的墙体,就必须用掺土比较少的优质水泥作为粘合剂。”她伸手,在砖与砖的缝隙上刮了刮:“你看,这就是他们用的水泥。”
何韵点点头:“有哪里奇怪吗?”
“这就是最奇怪的点。”蒋若一边指一边说:“你看,大概五十厘米往下这段,垒砖的规律都是第二层的砖中轴线要对准第一层两块砖的缝隙线,这样方便水泥之间的粘合,整体形成一种‘中’字形砖缝线。但是你看上面,缝隙线几乎快消失了,砖缝也模糊不清,中轴线和缝隙线的规律也完全没了,跟乱摆一样。”
“这样会导致墙体上面的部分太轻浮,摇摇欲坠,根本不可能抵挡住外面这么强烈的风雪的。”
何韵眉心皱起来:“你确定吗?”
“……”蒋若眨眨眼睛:“就是不确定才只敢跟你说的,我看你比较温和。”
何韵笑了一下,站起来:“没事,你直接跟大家说就好了,大家人都很好的。”
说着,她把还醒着、精神状态还不错的人都叫了过来,让蒋若又陈述了一遍。
安静片刻,程与青灵光一闪:“所以这个墙面是假的?”
“假的?”赵西垣没明白:“墙怎么造假?”
程与青说:“就像是在上面贴了层仿真砖面的墙纸,墙纸再仿真也终归是表象,无法跟砌墙规律完全契合,所以出现了这种规律错乱的现象。”
“有道理哎。”时镜伸手上去:“这真能抠下来吗?”
程与青回头问江辉:“你上次来这个是怎么处理的?”
江辉表情有点复杂,最后叹了口气:“我实话跟你们说了吧,我上次来也就几天前,环境啊规则啊什么基本跟上次一模一样,这副本的核心规律就是从娃娃里找到邀请函,在七天后没有邀请函的会变成食物,有邀请函的有入席资格,但渡婴宴渡的是亡婴,不宴活人,因此入席的人也会死。”
“解决办法呢就是把河里的人面鱼放出来,让人面鱼找村民报仇,人面鱼吃了村民的身体之后村民的头颅会长出草,用那个草研成草汁抹在邀请函上,就开启结课考试了。”
“有没有邀请函都死,真阴啊……”汤元忍不住吐槽。
何韵意外道:“就这些?没了?”
江辉摇摇头,看着那面墙:“你们所说的这面墙,根本就不是副本的重点,这整个神庙存在的作用只是为了带出村里三年来的故事背景,相当于是为结课考试的问题提供资料。”
想了想,他又说:“对了,之前这里也没有什么暗箭、毒蛇的机关。”
很明显,多出来的东西肯定跟算力中心相关。程与青拿出匕首,走上前在五十厘米的缝隙处往上刮了几下,厉声道:“真能刮下来。”
只见随着力度变大和刀尖的深入,程与青把匕首死死往缝隙一扎,直到扎不动,开始转着圈往外撬,没多久居然真的撬下来一块墙皮。
“这是……塑料板啊?”赵西垣简直笑了:“拿塑料板冒充砖?也太敷衍了吧?”
墙皮下面是黑色的,仅仅一小块看不清里面是什么,程与青道:“大家一起把上面这层弄下来吧。”
“行。”
受伤昏迷的两位被安置在了佛像前,由蒋若照看着他们,江辉自告奋勇拿着防火布出去找燃料,剩下的其他人则全力清理墙面上的塑料板。
这塑料板与市面上常见的塑料板不太一样,很碎,像是拿塑料临时糊上去、风干之后形成的板状结节,他们尝试了很多次都无法从一个突破口把整个板子掀下来,只能拿着不算好用的匕首和短刀一点点撬开。
足足三个小时,外面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江辉用绳子拖着两块大木头,怀里还抱着一堆柴火,全扔到佛像前的空地上:“外面的人面鱼已经没那么多了,大部分都去了村子,我这防火布也没用上,上次用剩下的防火布做了跟火把就很安全地出去了。”
“那是好事啊。”蒋若帮他把东西弄好。
烧伤的两位也都醒过来了,帮忙照看着火堆,江辉往神庙里面走:“还没弄完吗?我去这是啥啊……”
“差不多了。”赵西垣放下工具,揉揉发酸的肩颈往后站:“不知道什么鬼东西,跟漩涡一样。”
一天没吃东西,又干了这么久的活,程与青面色不太好。他皱着眉,看着墙上黑蓝色的漩涡,总觉得好眼熟。
在哪见过呢?
“药房。”蓦地,程与青忽然抬头:“在弗洛伊德研究所,母本的那个药房,当时我们在里面也看到了这样的漩涡。”
“下面有东西。”余霜开口。
几人顺着看过去,只见靠着墙摆的那张长长的供奉桌表面居然也翘了点边。余霜沿着边揭开一部分,眉心一皱:“这是系统常用的操作台。”
时镜:“对,跟选课那个一模一样。”
程与青脑子现在像一团乱麻。这漩涡到底干什么用的?他们当时在药房看见的时候还以为是算力中心的入口,可是那次的算力中心是乔·纳尔森给他们设的陷阱,他们根本没进那个漩涡,吊坠却被吸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