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类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另类小说网 > 娇软美人嫁暴君 > 第119章 第 119 章

第119章 第 119 章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方才一场小风波过后,余下之人皆是心神紧绷,无人再敢心存侥幸,个个沉下心神,对着三道治国大题细细推演,落笔作答。

天光静静铺落,将一张张或青涩或苍老执着的脸庞照得透亮。

有人眉头紧蹙,反复字句,斟酌赈灾控价的层层细则,有人落笔沉稳,条理分明,一笔一划写着限田劝垦的落地章程,也有人思虑极深,对着寒门自保制度反复推敲,生怕漏了半点关键。

所有人都将全部心神压在卷面之上。

就在全场气氛沉静肃穆之时,一名端着茶盘的小宫女垂首快步走上前来,跪蹲在御榻旁,为帝后奉茶。

她年纪尚轻,看着不过十四五岁,许是紧张过甚,捧着白瓷茶盏抬手递向萧昭崚的瞬间,手腕猛地一晃。

啪!

一声清脆碎裂声划破全场宁静。

雪白瓷盏脱手落地,摔得四分五裂,温热茶水溅开,零星几滴落在御榻边缘的木阶上,水汽氤氲开来。

宫女瞬间脸色惨白,浑身一僵,整个人彻底慌了神,连收拾碎瓷的动作都忘了,直直伏身跪地,双手死死撑在冰凉石地上,不停磕头,额头堪堪贴住地面,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陛下饶命!皇后饶命!奴婢不是故意的!求陛下开恩,饶奴婢无心之失!”

她磕头极快,肩头不停颤抖,哭声瞬间挤了出来,细碎又慌乱,满是极致的惶恐。

萧昭崚原本闲适靠着的背脊微微一挺,眼底温和尽数褪去,眉眼瞬间覆上一层寒意。

他垂眸看着满地碎瓷,语气冷硬,袖口随抬手的动作微微一扬,带着迫人的压力。

“御前奉茶也能失手,若是方才溅到朕,或是烫到皇后,你有几颗脑袋够赔?宫中女官便是这般教你当差的?”

帝王怒意压顶,小宫女吓得浑身发抖,眼泪大颗大颗砸在石地上,晕开小小湿痕,只顾着反复磕头求饶,一句完整的辩解都说不出来,只剩断断续续的哭求。

沈令漪坐在身侧,语气温和软和,出声解围。

“陛下息怒,她年纪小,御前侍奉心神紧张,不过是无心失手,并未酿成大错,已然受了惊吓,便饶了这一次吧。”

萧昭崚侧首看她一眼,眼底冷意稍缓,却依旧不肯松口。

“错了便是错了,人人都以无心失身为由求恕,各司宫人皆肆意懈怠,敷衍当差,宫中规矩何在?”

他抬手,手指朝广场角落一处空阶淡淡一点:“去那边跪着,没有朕的旨意,不准起身。”

小宫女不敢辩驳,只能含泪磕头谢恩,捂着通红的眼眶,一步一挪挪到指定角落,直直跪伏下去。

片刻之后,压抑的哭声断断续续响起,细碎呜咽顺着风势飘散开,清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耳中。

广场本是极致静谧的考场,突然掺了这般持续不断的哭声,格外扰人心神。

不少伏案答题的士子指尖一顿,思绪被生生打断,眉头悄然皱起,频频分神侧目,难以再专心落笔。

殿侧立班的朝臣们面色愈发难看,两两对视,终于有人按捺不住,出列拱手,低声劝谏。

“陛下,此地乃是殿试重地,士子静心作答最需肃穆。宫女跪地哭闹不止,扰乱秩序,有碍国试体统,恳请陛下将宫人拖下去另行处置,以安考场。”

萧昭崚连眼神都未曾分过去,只随手一扬袖,力道干脆,淡淡出声驳回。

“朕处置御前宫人,还要尔等指点规矩?退回去。”

一字斥退,语气冷硬,没有半分商量余地。

劝谏的朝臣面色一僵,只能悻悻垂手退归班列,心底郁结难言。

可哭声依旧未停,反而愈发清晰,缠缠绕绕飘在风里,持续干扰全场。

又一名老臣硬着头皮再度出列,语气委婉几分,依旧苦劝:“陛下,臣并非敢妄议圣断。只是宫女哭声不绝,实在扰人,诸多士子被乱心神,扰思路,恐影响殿试公允,恳请陛下令宫人禁声,莫要耽误选材大事。”

萧昭崚闻言,终于站起身来。

他居高临下,眸光淡淡扫过一众朝臣,唇角勾起一抹冷弧,语气不疾不徐:“怎么?诸位爱卿这是要同朕当庭争辩?既然诸位如此想辩,那朕便陪你们好好舌辩一番。你们倒是说说,究竟是这宫女几声细碎哭声,能乱天下士子真才实学?还是朕与尔等当庭争辩,动摇考场规制,才算真正耽误国试选材?”

一众朝臣瞬间噤声,无人再敢多言一字。

所有人心里瞬间明白了帝王的真实用意。

这宫女失手、跪地、哭闹,想来从头到尾都不是一场意外。

是陛下刻意安排的又一场临场试探。

继皇后临场打破旧礼的人心试探之后,陛下又以持续不断的噪音干扰,试探这群寒门士子的心性定力,临场沉稳,抗干扰之心。

笔上策论可以提前思虑,反复打磨,可临场心性,遇事定力,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沉稳,却是装不出来的。

众人垂首缄默,再无一人敢上前劝谏半句。

广场角落的哭声依旧未绝。

那宫女似是得了无形示意,不敢停歇,一味埋首哽咽,从最初的慌乱大哭,渐渐变成沙哑断续的抽噎。

哭声从清亮变得干涩粗糙,嗓子渐渐哑得几乎发不出完整声调,只剩一声声气音呜咽,断断续续飘在风里,挥之不去。

没过片刻,一名值守的小宫女端着一碗温水快步走来,悄无声息走到跪地宫人身侧,弯腰喂她喝了几口温水,全程一言不发,喂完便即刻退下。

得了水润喉咙,跪地宫女稍稍缓过气力,抬手胡乱抹了把脸上的泪水鼻涕,稍作喘息,片刻后,那沙哑细碎的呜咽声便又断断续续响了起来,不高不低,却始终萦绕在整片广场上空,搅扰的部分士子心神不宁。

御榻之上,萧昭崚重新落座,神色淡然如常,仿佛耳边全然无杂音干扰,静静看着下方百态众生。

沈令漪久坐微乏,便轻轻起身,在御榻旁缓缓踱步,抬手舒展肩头筋骨,步履从容。

萧昭崚见她久坐枯燥,也随之起身,自然伸手牵住她的手腕,陪着她并肩在侧边空地上慢慢走动。

二人不急不缓,低声闲话两句,语气松弛,全然不受场内断续哭声的影响。

走着走着,萧昭崚眸光微转,牵着沈令漪,穿梭进士子答题的行列间隙之中。

他不言不语,只是静静垂眸观望众人答卷,目光扫过一张张伏案的面容,看过密密麻麻的卷面字迹,将每个人的状态尽数收入眼底。

士子或多或少都受了哭声干扰,有人频频蹙眉失神,有人落笔犹豫迟疑,有人反复涂改字句,心绪明显浮躁不稳。

但也有人心神稳定,任凭耳边哭声不绝,帝后近身观望,依旧目不斜视,落笔沉稳,丝毫不受外物干扰。

走着走着,萧昭崚脚步微微一顿。

他目光落在最外侧一排的一名士子身上。

那士子年纪约莫三十出头,身姿端正挺拔,此刻已然停笔,双手规矩放在膝上,脊背挺得笔直,双眼轻闭,静静端坐养神,神色从容。

他面前的白麻纸已然写完,整齐倒扣在案上,无字的背面朝上,旁人全然看不清卷面内容。

萧昭崚静静看了他片刻,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玩味的笑意,未曾驻足打扰,只牵着沈令漪的手,若无其事继续缓步走动,将全场士子状态一一阅尽。

时间一点点流逝,风过广场,断续的沙哑哭声从未停歇,却再也无人敢妄议半句。

整整一个时辰的殿试时限,转瞬即至。

终于,值守内侍高声扬唱:“时辰到,殿试结束,停笔收卷!”

一声令下,全场士子齐齐停笔,尽数放下手中笔墨,依序起身,整齐列队,由宫人逐一收卷归档。

数百份答卷层层收拢整齐,厚厚一叠摞在托盘之上。

随后有内侍传旨,命所有寒门士子统一移步东侧文华殿集中等候,今日答卷帝王连夜亲阅,黜落,入选名单明日统一公示,所有人不得擅自离宫,静待结果便可。

一众士子躬身领旨,有序列队离场,心底忐忑又期待。

萧昭崚立于原地,目光随意扫过内侍手中高高摞起的答卷,视线漫不经心掠过一张张卷面,在最上面的纸上停住。

那张纸极干净,没有密密麻麻的长篇策论,也没有层层细化的治理章程,偌大卷面之上,只端正写着四个大字,字迹清隽利落。

卷首落款处,工整写着三个字:汪子云。

萧昭崚眸光微微一定,薄唇轻抿,淡淡出声吩咐身侧内侍:“传汪子云上前见朕。”

“喏!”

内侍高声应声,转身朝着尚未走远的士子队列扬声呼喊:“汪子云出列,上前见圣驾!”

缓缓离场的队列瞬间停滞。

所有士子纷纷驻足回头,满心疑惑,不知殿试刚结束,结果未出,陛下为何单独传召一人面圣。

一众朝臣也随之侧目,目光落在那名应声出列的士子身上,带着几分探究与好奇。

人群之中,一名士子从容迈步走出。

正是方才提前写完答卷,闭目养神的年轻书生汪子云。

他身姿挺拔,步履沉稳,面上带着几分胸有成竹,快步走到御前,规规矩矩跪地跪拜,行君臣大礼,不见半分慌乱局促。

“臣汪子云,参见陛下,吾皇万岁。”

萧昭崚:“起身。”

汪子云依言起身,脊背挺得笔直,目光坦然平视前方,神色自信沉稳,全然无惧帝王审视和满场目光聚焦。

萧昭崚抬手,将那张只写了四字的纸拿起,垂眸看着他。

“今日殿试三道治国大题,道道关乎大梁民生根本,朝政积弊。全场两百余士子,人人尽心落笔。唯独你,偌大卷面,只写四字‘因人制宜’。”

他抬眸,眸光淡淡锁定对方:“你是藐视圣考,还是别有用意?今日给朕细细道来。”

周遭瞬间安静。。

所有士子、朝臣尽数屏息注目,目光齐齐落在汪子云身上。

汪子云毫无怯色,反倒眼底笃定更甚,上前半步,身姿愈发端正,朗声开口。

“陛下!臣以为,今日三道大题,看似问策、问制、问法,实则问人!天大的赈灾良策,层层明细,面面周全,若是交由贪墨官吏执行,只会沦为克扣粮草,鱼肉百姓的工具,再好的方案,也是一纸空文!”

“再严苛的限田劝垦令,条条落地、规制分明,若是交由世家士族亲信推行,只会徇私包庇,虚应故事,根本压不住土地兼并,安抚不了流离百姓!”

“再完善的寒门轮岗、考核、避亲制度,制衡严密,若是掌权中枢之人不愿放权,不肯任人,寒门官员依旧被裹挟打压,终究无从立足!”

他语气愈发坚定,思路通透,层层拆解。

“天灾治乱、土地改制、寒门自保,三道难题,从无统一标准答案!江南旱灾与西北旱灾,水土民情不同,赈灾安置之法必然不同,边陲小族兼并土地与中原世家垄断良田,根基势力不同,限田力度必然不同,基层小官制衡与中枢权臣博弈,局势权柄不同,自保之法必然不同!”

“万变不离其宗,治国从不是死套章程、照搬模板,事随境变,策随人移。选对可用之人,授其对应之权,定其明确之责,再因地制宜,因人施策,因事变通,所有难题方可迎刃而解!”

“陛下锐意革新,破除世族,广开寒门,所求从不是一群只会誊写标准答案的书呆子,而是能随机应变,识人任事,灵活治政的实干臣子!故而臣通篇不写繁文对策,只留四字‘因人制宜’。此便是三道大题唯一根本正解!”

一番话说得条理通透、逻辑闭环,听起来字字在理。

殿侧一众朝臣闻言,纷纷暗中颔首,眼底生出赞许之色,心底暗自认同。

离场驻足的一众寒门士子更是满脸恍然,人人面露悔色,纷纷抬手轻拍额头,满心懊恼。

他们伏案苦思整整一个时辰,写满通篇章程细则,拘泥于一题一解、一事一策,反倒落入死板套路,格局远不如此人通透开阔。

众人心中已然默认,这个汪子云,心思通透,眼界高远,格局超群,此番必定脱颖而出。

场中所有人的心思都明明白白,唯独帝后二人神色淡然。

沈令漪站在一旁,唇角噙着一抹浅浅淡笑,安静旁观,不言一语,眼底情绪清淡,看不出赞许,也看不出否定。

萧昭崚静静听他说完,面上依旧无半分赞许,手一抬,将那张纸重重拍在身前案几之上。

纸张轻震,声响清脆,落进所有人耳中。

下一瞬,帝王清冷的声音突然响起:“说得极好。你被黜落了,即刻出宫。”

一锤定音!

汪子云脸上原本从容自信的笑容瞬间彻底僵住,眼底瞬间涌上错愕、茫然,脊背下意识微微绷紧,语气慌乱几分,出声追问:“陛、陛下……臣惶恐!陛下方才言臣说得极好,为何转瞬便将臣黜落?臣不解!恳请陛下明示!莫非臣所言有错?”

满场朝臣,士子也瞬间哗然,所有人脸上的赞许尽数变成错愕,全然捉摸不透帝王心思。

萧昭崚垂眸看他,语气不急不缓。

“朕说你说得好,是夸你巧言善辩、话术漂亮、投机取巧得极好。你倒是聪明,一眼看穿三道考题内核,避开所有繁杂实务,不讲落地、细则、执行,只拿一句万古通用的无能大道理糊弄全场。”

汪子云脸色发白,急忙开口争辩:“陛下!臣不是糊弄!臣是看透本质!死板对策皆是虚浮,随机应变、因人施策方才治本!臣避开刻板答案,是跳出桎梏,看透大局,绝非投机取巧!”

“是吗?”

萧昭崚微微抬眼,语气带着淡淡的嘲弄。

“那你倒是告诉朕,旱灾当前,官仓不足,富户囤粮,流民遍野,朕只凭一句因人制宜,该用何人赈灾?何人控价?何人安置?何人督查克扣?你只说选人,却不说如何识人,如何任人,如何制衡人,如何保证所选之人必是良臣,必不贪腐?”

“土地兼并积弊,世族根基盘根错节,朕只凭一句因人制宜,如何区分对待大族小族?如何拿捏限田力度?如何劝垦荒地,安抚流民,充盈国库?你只说变通,却无半分落地章法!”

“寒门官员无依无靠,易被排挤裹挟,只凭一句因人制宜,如何搭建考核轮岗体系?如何规避派系拉拢?如何保障基层到中枢的权柄?”

他语速平缓,却字字诛心,句句直击要害。

“你所谓的看透本质,不过是拿一句永远正确,永远无用的空话,规避所有需要踏实落地,细细打磨,层层执行的实务难题。人人都皆知治国要因人制宜,因地制宜,随机应变。这是世间最浅显空洞的道理,是正确的废话,无需苦读深思,也无需理政阅历,乡间不识字的百姓都知道!”

“朕今日开寒门殿试,遴选的是能办实事,能解难题,写细则,落地执行的治政臣子,不是只会坐而论道,玩弄话术,投机取巧的聪明书生!朕知晓尔等寒门苦读不易,故而考前特意明示,不苛求完美标准答案,只看思路本心。可朕给你机会踏实落笔,你却偏偏一心取巧。”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