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一天长不了一厘米。”

“那你去给我买牛奶，牛奶喝了长个子。”

“冰箱里有。”

“那你去给我热。”

我叹了口气，去给她热牛奶。她跟在后面，像个小尾巴。

“妈妈，你说我最后能长多高？”

“不知道。可能一米六，可能一米六五。”

“那我要长到一米七。”

“行，你长到一米七。”

“长到一米七，我就比你高一个头。到时候我牵着你过马路，像你牵我一样。”

我端着牛奶杯的手顿了顿。她把这句话说得很轻松，好像“长大”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但我知道，“长大”意味着她会慢慢不再需要我牵她过马路。

“妈妈，你怎么不说话了？”

“在热牛奶。”

“牛奶不是热好了吗？”

“……在晾凉。”

她凑过来看我的脸：“妈妈你是不是哭了？因为我长高了？”

“谁哭了？牛奶的热气熏的。”

“妈妈你每次哭都怪热气。家里哪有那么多热气。”

我没接话。她把牛奶接过去，喝了一大口，嘴边一圈白胡子。然后她把杯子放下，踮起脚尖（她又踮脚），在我脸上亲了一口。

“妈妈你别难过，我长高了还是你女儿。就算我长到一米八，你也是我妈。虽然你矮，但是我不会嫌弃你的。”

我笑了。

她满意地点点头：“好了，你笑了。你现在可以去写日记了。今天这个题目肯定很好写——女儿长高了，妈妈感动哭了。多好的素材。”

“我没哭。”

“行，你没哭。你眼睛进蚊子了。”

晚上她睡着以后，我又去看了一眼那张身高贴纸。

从98到125，她用六年走完了这27厘米。门框上密密麻麻的数字，像一圈圈年轮。每一条线后面，都是一个具体的日子——第一次上幼儿园、掉第一颗牙、学会写自己的名字、考了第一个100分。

还有那些没记下来的：第一次叫我“后妈”、第一次给我做贺卡、第一次说“妈妈我爱你”。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翻出手机相册，找到去年六月的一张照片。照片里她站在同一个位置，穿着同一件睡衣，笑出了两颗缺了的门牙。

那时候她119厘米。

今年125厘米。

长了6厘米。

但照片里的她，看起来比去年大了不止6厘米。脸上的婴儿肥少了一点，说话的逻辑硬了一点，怼我的水平高了一点。

她不再是那个哭着找妈妈的小土豆了。

她是会自己热牛奶、会自己检查作业、会跟小黄小绿讲道理的一年级小学生。

我趴在桌上写这篇日记的时候，忽然想起她今天说的那句话：“等我再长几年，就比你高了。”

这句话让我心里酸了一下，也甜了一下。

酸的是，她终有一天会比我高。

甜的是，她说的是“就比你高了”，而不是“就不需要你了”。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