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晚饭的时候,电视上在播北方收麦子的新闻。
金灿灿的一大片,联合收割机轰隆隆地开过去,麦秸被打碎了扬起来,像下了一场金色的雪。记者站在地头,手里攥着一把麦穗,笑着说今年又是个丰收年。
女儿端着饭碗,筷子悬在半空,眼睛黏在电视上了。
“妈妈,那是什么?”
“麦子。”
“麦子是什么?”
我在心里叹了口气。城里长大的小孩,见过超市里的面粉,见过面包店里的吐司,但麦子长什么样,是真的不知道。
“麦子就是做面粉的东西。面粉你知道吧?做馒头、做面条、做面包,都是用面粉。面粉就是麦子磨出来的。”
她盯着电视里那台巨大的收割机,眼睛里全是问号:“那这个大车是在干什么?”
“收麦子。麦子熟了,要用机器割下来,然后把麦粒打出来,晒干,磨成粉,才能做吃的。”
她想了想,忽然说了一句让我噎住的话:“那麦子好可怜。好不容易长大了,就被砍了。”
老李在旁边憋笑。我瞪了他一眼,转头跟女儿解释:“麦子本来就是种来吃的呀。就像你吃的青菜、鸡蛋一样。植物和动物长出来,就是为了给人类提供食物的。这是大自然的规律。”
她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那小黄和小绿呢?它们也是大自然的规律吗?我们会不会把它们吃了?”
“……小黄和小绿是宠物。我们不吃宠物。”
“那熊童子呢?多肉能吃吗?”
“不能。”
“那为什么麦子能吃?麦子也长得很可爱啊。金灿灿的,跟小黄一个颜色。”
我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正在被一个七岁小孩带入一个哲学的深渊。
“宝贝,麦子从播种到收获,要经过好几个月。农民伯伯要耕地、施肥、浇水、除草,很辛苦的。麦子成熟了,收下来,做成食物,给我们吃饱肚子。麦子的使命就是养活人。所以我们要珍惜粮食,不能浪费。你平时剩饭的时候,妈妈是不是跟你说过?”
她撅了撅嘴:“知道了。农民伯伯很辛苦,我以后不剩饭了。”
“还有呢?”
“还有?还有什么?”
“还有,我们要感恩。每一种食物,都是从土地里长出来的,或者从动物身上来的,都不是从超市货架上长出来的。”
她“哦”了一声,低头扒了一口饭。我以为这个话题就翻篇了。
并没有。
新闻播完了,开始播别的。她忽然又抬起头:“妈妈,那个收麦子的地方,在哪儿?”
“在北方。离我们很远。”
“那北方的小朋友,会去捡麦穗吗?”
我愣了一下。捡麦穗?现在都是机器收割了,哪还有人捡麦穗?
但我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小时候,外婆跟我说过,她们那代人,收完麦子会去地里捡落下的麦穗,一把一把地捡,捡一整天也凑不出一小袋。但在那时候,那一小袋麦子,就是一家人好几天的口粮。
我说:“以前的人会捡。现在机器收得干净,可能不需要捡了。”
她点点头,又低头吃饭。但过了一会儿,她又问了一句让我心里一颤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