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玠沉默一瞬,平稳道:“那你就好好在澄阳陪陪她吧。”
澄阳繁盛,需要处理的公务也堆积如山。山衔落日,陆玠处理完最后一份公文,瞌了瞌眼,吩咐侍从准备回府。
刚走出官府,一个六七岁的小孩迎着他小跑而来,拦住去路。
侍从赶紧开口:“小孩,你拦着陆大人干嘛?”
“是陆玠陆大人吗?”小孩稚声问。
陆玠拦下侍从,自己回道:“正是在下,你认识我?”
“有人托我把这个给你。”小孩递出一张纸条给他。
侍从看向陆玠,不知道该不该接下,陆玠直接伸手拿了过来。
“有劳你了。”陆玠向他微微一颌。
可是小孩伸着的手却没有往回收。
“嘿你这小孩,骗钱骗到官府来了是吧!”侍从嘀咕道。
谁知那小孩不仅不怕,还晃了晃手,催了起来。
陆玠示意侍从给钱,然后打开纸条。
上面只有三个字:
知春巷
知春巷离官府不远,是一条十字内巷,平常没什么人烟。
巷内,绣绣有些不安地问:“堂姐,你说陆大人会来吗?”
江微云也说不好这位陆大人的行事风格,她正想说自己也不太确定,话到嘴边却一转:“他来了。”
十字路口边不知何时已多出一人,陆玠穿着暗红色官服,一步一步向她们走来。
“是两位姑娘找下官吗?”陆玠距她们还有段距离时停下脚步。
江微云看向绣绣,绣绣点点头,主动走上去。
“正是民女。”
“所为何事?”
“民女斗胆,想请陆大人减少松罗村以及其他村庄的钱税。”
陆玠打量她二人一眼,问道:“你们是松罗村的人?”
绣绣解释道:“城门口有官兵把守,不让我们入城,我和堂姐不得已才去找乡亲们凑出这身装扮,骗过官兵。”
陆玠:“既然不让你们进城,为何还来,不怕危险吗?”
“怕,可是如果不来,更怕整个村子的人都活不下去。”
江微云一直没开口,她在观察陆玠。
夕阳余晖打在陆玠的后背,落下一片阴影,即便听说她们是松罗村的人,陆玠也没有特别的反应,是个喜怒不形于色的人。
陆玠没接话,绣绣语气加重几分:“陆大人,我们澄阳附近的村庄并非不愿意交钱税,只是想像其他人一样,按照朝廷规定的数额交。我们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我见澄阳城里如此繁华,难道都是用我们的命换来的吗?”
说到这里,绣绣的声音已带上几分哽咽。艰难的日子实在太久了,她一直告诉自己一定要熬过去,可如今好不容易抓到一个宣泄口,心里的情绪无论如何都控制不住。
“大人,这几年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啊?缴税纳银不就是为了更好地保护百姓吗?可我们怎么会越活越难呢?”绣绣的眼泪大颗大颗落下,身子也止不住地颤抖起来。
而陆玠始终没开口,只站在那片阴影里。
“我去问过不少城内的摊贩,钱税物税都是正常的,那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们……”绣绣话还没说完,只觉一股眩晕感突然升起,视线变得模糊。
她还未反应过来,身体便重重往下沉。
“绣绣!”江微云立刻上前扶着她,但她已经晕了过去。
这时,陆玠终于开了口:“你们暂且住到我的府上吧。”
江微云抬头看向陆玠,压低声音问:“官府?”她现在是松罗村的村民,说话语气神色都收敛不少,怕被看出端倪。
“陆府。”
江微云没想到陆玠会让她们住到他府里去,此人看上去并不简单。但眼下绣绣需要请大夫看看,找陆玠也是绣绣的想法。
该不该随他回去呢?
暗巷中,两人眼神深沉,各怀心思。最后江微云道:“如此,便有劳陆大人了。”
华灯初上,马车缓缓驶到陆府门口。陆玠走在前面,他的侍从帮江微云一起扶着绣绣往府里走去。
一行人经过后院廊桥时,和孙和素撞了个正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