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鸣鸾面对这些京圈贵女们萌生出一种又自卑又骄傲的心结。自卑的不是样貌,毕竟这些贵女们也没几个样貌特别出众的。一个人的长相遗传于父母,豪门贵族又不是靠长相成为高门大户的,更不会去凭长相结姻亲,去找样貌特别出众的女子做正妃正妻,然后生下样貌非常俊秀的嫡子嫡女。柳鸣鸾自卑的是自己的眼界、气度,骄傲的则是自己有自己的战绩,而不是完全靠自己的父亲或者夫君。
朝曦长公主和安郡王一起来的,隔得老远柳鸣鸾都感觉到长公主的雍容华贵,客气的跟身边贵客寒暄几句后就宣布今日的宴会开始。
今日暖寒会的主题是吟诗作赋,所以不仅邀请了勋贵之家尚未婚配的年轻男女,还有邀请了目前朝中一些新秀,包括今年的状元、探花,甚至作为东道主之子,安郡王今日都会以“与会者”的身份写诗。
柳鸣鸾对这些吟诗作赋一点兴趣也没有,但还是保持着端庄的坐姿看着每次走到暖阁中间展示才华的人,当然,柳鸣鸾也能感觉到安郡王的目光穿过众人,时不时的落在自己的身上。
安郡王觉得今日的柳鸣鸾美极了,远远看过去,人群中的她顶着一张莹白如玉的鹅蛋脸穿着一身春茶绿坐在那里,犹如冬日里仍旧秀颀的翠竹,肌肤胜雪,在熏香与碳火中泛出细腻柔和的微光,仿佛上好的新雪覆于碧玉之上,纯净得几乎剔透。尤其抬头侧脸时,鼻梁高挺笔直,颧骨和下颌线条清晰流畅,这新衫的颜色着实选的好,更衬得她这张脸粉雕玉琢、眉眼明艳,周身透出一股子清冷疏离的劲儿,笑的时候也只是微微勾唇,不笑的时候还有点不怒自威。
柳鸣鸾佯装听得懂拍手喝彩都已经有点腻了,这时一个男子到暖阁中间吟诗,看到他脸的那一刹那,柳鸣鸾本来要装样子抬起的手直接愣在了半空中。
那男子长着一张极其瘦削的窄长脸,颧骨微凸,下颌线锋利如刀,细长眉毛狭长眼,眼下有点青黑,眼神扫过时候,让人觉得他的眼里仿佛含着一汪泪。
感觉这个人很面熟,好像很久之前自己就看过这个人一样,甚至这人脸转过来的时候,柳鸣鸾还有一种恍如隔世、终于相见的感觉。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呢?心好像被击穿了一下,但又不是情动,不是男女之间那种怦怦心跳。
“这人是谁?”柳鸣鸾实在按耐不住想知道,但是又不好直接问身边的那些贵女们,怕落人口舌。
只听这个人吟完自己的诗作之后,座上有人恭维说:“蒋校书郎果真文采斐然啊。”
那个被称为“蒋校书郎”的男子立刻拱手自谦道:“落尘不才,献丑了。”
蒋……落尘?
正在疑惑呢,公主府的一个仆从悄悄过来对柳鸣鸾说,长公主有请到后宅详谈。
“长公主,找我?”柳鸣鸾惊讶了一下,扭头看过去长公主早就不在自己的座位上了,正要收回自己的目光时,正好对上了安郡王望过来的目光。
安郡王很开心,对着柳鸣鸾温和一笑,笑容里带着肯定和鼓励,柳鸣鸾客气地回笑了一下,便起身跟着仆从离开去往后宅。
刚才离得远也没仔细瞧,现在离得近了柳鸣鸾才有机会认真看清朝曦长公主的长相,脸盘儿大气舒展,偏长的方脸配着方正有力下颌,不圆润不纤弱,就写着“权贵”俩字儿,此刻看向柳鸣鸾的眼睛像是淬了冰的刀,眼尾锋利上扬,眼神从下往上扫,又冷又厉,还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嘲弄。
"你就是柳鸣鸾?"
柳鸣鸾应道:“是,卑职就是柳鸣鸾。”
朝曦长公主还是那种嘲弄的样子:“本宫也不和你绕弯子了,庭儿早早的就书信回来说了跟你的事,我可是不同意的,门第太低了。这小子,怕本宫使手段把你安排给他做妾委屈了你,竟然曲线救国向皇上给你求了个七品官,又给你的父亲升至五品散官,以为这就能给你的身份地位加持,还能堵住御史们的嘴,呵呵呵,”朝曦长公主勾唇一笑,红艳的唇角弧度又冷又艳:“皇上还竟然允了,庭儿这傻小子不知道使了什么法子竟然让他的皇帝舅舅答应了这些荒唐的要求。”
朝曦公主口中的庭儿应该就是安郡王吧,柳鸣鸾是不知道安郡王的本名的,也不想知道,她此刻惊讶的是:“我的官职是安郡王求来的?难道不是我自己在战场上拿命换来的?”
朝曦公主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笑了起来,说出的话柳鸣鸾一阵脊背发凉:“拿命换?你的命很值钱吗?能换来一个常国第一个女子武官的官职?若是按杀人多少就能换官职……本宫手里死过的人可比你吃过的饭都多呢。”
这话让柳鸣鸾心里凉了个透,手脚都开始发麻:明明金銮殿上皇上对自己还诸多嘉许,到了长公主嘴里自己就成了“你的命很值钱吗?”这官职竟然还是安郡王向皇上求来的!不是自己拿真本事挣来的!
这是,欠了安郡王多大的人情?这要怎么还?